10、蛇与虫与副本 ...
-
“我是鬼杀队的乙级队员，蝴蝶忍，请多指教了。”
礼貌、标准、毫无亲近之意的招呼。
“伊黑小芭内，乙级队员。”
简短、甚至是冷漠的回复。
蝴蝶忍对他点点头：“接下来应该还会有一位带队的高级队员，还请再稍作等待吧。”
伊黑小芭内也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两个人保持沉默站在原地等待。蝴蝶忍疏远、伊黑小芭内孤僻，此时这种不用开口过多寒暄的情况，对两人来说反而算是好事。
这种沉默但平静的气氛，在领队成员达到的那一刻就被打破了。
“啊，忍，小芭内。”侑运用呼吸法，脚尖点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唔唔，这一次居然是和你们组队啊。嗯，你们就跟着我好好蹭经验，加油升级吧。”
蝴蝶忍客气而生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那句“怎么是你啊！”已经冲到了舌尖，又被她咽了下去。将一瞬间涌上来的、想要掉头就走的冲动压回心底，蝴蝶忍平复自己的情绪。
深呼吸。
吸气、呼气，保持冷静。
她现在是配合任务的乙级下属，面前这个总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她的上级。
这是规矩。一切都是为了铲除恶鬼。
蝴蝶忍的隐忍已经算是体面了，因为旁边的伊黑小芭内此刻的状态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在看清来人是侑的一瞬间，这个总是显得过于阴沉的少年几乎是整个人立即就僵硬得如同是被风干了。他的身体甚至本能地做出了后撤的姿态，却又因为任务被钉在原地。只有缠绕在他脖子上的白蛇镝丸欢快地将脖子往前伸了伸，吐了吐信子，算是和侑打了招呼。
散漫、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羞耻概念的侑，是风之呼吸使用者中的翘楚、毋庸置疑的柱预备役。她来担任带队的队长，的确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尽管如此，作为队员的伊黑小芭内和蝴蝶忍，还是露出了十分警惕的表情。
绝对不能受伤。绝对不能让她找到治疗的机会。
——这是此刻蝴蝶忍与伊黑小芭内脑海中同步的想法。
面对左边写着“生人勿近”的蝴蝶忍和右边写着“好想消失”的伊黑小芭内，侑以毫不在意的架势宣布了行动：“那么，我们就出发吧。啊，仔细看看，你们两个人力量属性都有点低呢，没关系，这一次就由我来进行斩首好了。”
什么啊…！
这若无其事的、令人火大的自大狂言论...而且很不礼貌地对别人进行了拉踩吧。
蝴蝶忍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平静的表情管理已经宣告破产；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伊黑小芭内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面对忽然从阴沉系男子变成了逆来顺受、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状态的队友，蝴蝶忍心中的火气更盛了几分。
不能发火。不能发火。
对方是队长。对方是虽然自说自话但实力确实很强的侑。
“——队长，任务内容呢。”蝴蝶忍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礼貌但十分不客气的强硬，试图将话题拽回正轨，“虽然不期待你做出多认真的分析，不过也请稍微向我们说明一下吧。”
侑停下脚步，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唔，任务就是杀鬼啊。”
何等理直气壮的回答。
......
真是的，我到底在和这家伙较什么气啊......
******
传闻，镜子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渴望见到的景象。被镜面中的景象所蛊惑、忍不住迈步前往镜中的世界后，那些照过镜子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看起来像是与镜相关的血鬼术呢。”蝴蝶忍合上隐部队给过来的情报资料，“既然到需要三名较高等级队员一起行动的程度，应该是已经失踪了不少人吧。”
“...一开始是派了癸级的队员去侦查，结果连鬼杀队的剑士都没有回来。”伊黑小芭内也做出了补充，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目前看来，确实不是低等级队员能对付的存在。”
“嗯，这个任务是因为岩柱忙不过来了所以才分给我的。”侑很珍惜地把任务的情报收好，“这是一个有难度的任务，经验值是普通任务的三倍。一想到柱就能接到这样的副本任务，真想快点当上柱。”
所·以·说·啊。
为什么明明是队长，却一直在自顾自地说一些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能够照出人心中最渴望的东西并且予以引诱……目前看来，大概是精神系的血鬼术呢。”蝴蝶忍强迫自己忽略侑那些奇怪的词汇，“此外，镜中世界也让人有些在意。”
这是非常棘手的一点，精神控制往往比物理层面上的伤害更难抵御。
“说到镜子，也会有镜像方面的联想。”伊黑小芭内难得主动接过了话茬。显然，比起听队长发表大家都听不懂的宣言，他还是更愿意进行正常的战术交流，“可能会有敌人的真身假身之类。镝丸也许能进行分辨，提供帮助。”
虽然伊黑小芭内看起来阴郁孤僻...但在任务层面的沟通上却意外地顺畅且专业啊。
蝴蝶忍在心中默默给他的印象分上调了一档。
场面短暂地沉默了下来。
侑停下脚步，转过身，后知后觉从两位队员们望向她的眼神中意识到了：他们俩应该是想要听她发言作补充。
“啊、哦，镜子吗？”侑略加思索，“假设有分身，真不知道分身和本体的经验值是不是一样的啊...算了、反正都会解决掉的。”
已经-对这个人-没有期待了。
彻底没有了。
******
快步来到情报中提到的镇子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紧闭门窗，偶尔能看见几处被厚重白布遮盖的物件。
这里的镇民在害怕被“看见”。
蝴蝶忍结束与孩童的对话，将糖果递出、以温和的姿态目送儿童成功回家后，她才直起身来。
“最近失踪的人是在镇外的水域……”她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可闻，“现在就去探查吗？”
伊黑小芭内异色的双瞳扫视着四周，他的手始终未离开腰间的日轮刀柄：“我也可以单独去进行调查。”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他认为分开调查效率最高。
“还是不要这么做会比较好。”
发声的居然是对任务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侑。
“镜子机制的怪物，说不定一旦分开就会出现伪装成队友相貌的敌人；如果会复制队友的招式的话就更麻烦了。为了避免我找到你们时，你们已经进入残血状态了，还是一起行动吧。”
这番话里虽然还是夹杂着许多陌生的词汇，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是不容忽视的。听起来，侑似乎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棘手麻烦。
“…我明白了。”
“了解了。”
三人行进在通往水域的林间小道上。
树林比镇子更加安静。此时没有风，树林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僵硬姿态，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封存在一块巨大的琥珀之中。
湖泊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三人都不约而同保持了最高警戒。然而巡查一圈后，却并无特殊的线索。
伊黑小芭内用手挠了挠镝丸的下巴：“镝丸说湖底没有生物的迹象。”
蝴蝶忍缓步走到岸边。她蹲下身，紫色的眼瞳凝视着那深不见底的湖面。
水面上映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皱着眉头的少女面容，情绪表达过于直接、以至于眉眼间的怒火是如此明显，与她总是温柔地微笑着的姐姐香奈惠完全相反。
事到如今，尽管仍然无法完全认同姐姐那想要救赎鬼的理念，但血脉相连的羁绊早已超越了观念的分歧，她们姐妹二人终究还是一同迈步在这条布满荆棘的灭鬼之路上。
那些将姐姐和她的幸福从指缝间夺走的恶鬼，那些逼迫姐姐不得不拿起刀剑的罪魁祸首……
绝对要杀光。
绝对要全部消灭。
蝴蝶忍的手指扣紧了刀柄，回忆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某个樱花盛开的季节。
漫天飞舞的樱花落在庭院的石灯笼上，父母温声交谈，姐姐的笑脸天真烂漫、毫无阴霾。
那是她曾经可以回去的家、是她曾经的幸福。
愤怒在胸腔中腾升，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因为目睹家人的笑脸而失神的那个瞬间，一股巨大的拉力猛然从后颈处传来！
“铿——！”
几乎是同一时间，刀刃贴着蝴蝶忍的面颊从后方刺来，以至于忍的几缕发丝瞬间裂在空中。锋利的刀尖带着破风声狠狠刺入了平静的水面，然而并没有预想的刃器刺进湖面时的水花四溅，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镜面破碎声。
眼前的景象在眨眼间分崩离析。
原本死寂的水域在这一刀之下裂解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他们仿佛顷刻间坠入了一个由无数镜面构成的万花筒迷宫，上下左右的空间感彻底消失，脚下是绚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色块，头顶是无数个或笑或哭的三人的倒影。
蝴蝶忍在被侑甩向后方的瞬间便调整了身形。她在空中敏捷地翻转身形，落地时日轮刀已然出鞘。忍的眼瞳中褪去了愤怒，只剩下了作为猎鬼人的凛冽杀意。
“——抱歉。”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歉意中蕴含着真情实感的懊恼。
“我居然会……”
侑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这个过场CG每个人都会有。”
蝴蝶忍怔了一怔，目光扫到了旁边戒备状态的伊黑小芭内。他的面色也同样非常难看，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肤色，此刻已经白皙得近乎病态。小芭内紧紧抿着嘴唇，对侑的解释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那么，”侑握住日轮刀，以平常自然的声音发表了宣言：“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下本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蛇与虫与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