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星辰为铠》冰河恋

27、协议与暗涌 协议是在网

　　协议是在网吧的储物间里签的。没有律师，没有公证，只有两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和两个十八岁年轻人郑重的签名。
　　周默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本人周默，以‘三江县信息港’网站所有权及技术入股，占股51%。”沈星辰的字则干净利落：“本人沈星辰，出资五千元人民币，占股49%，负责商务拓展及战略规划。”
　　日期：1999年7月20日。
　　签完字，周默从抽屉里拿出印泥：“要按手印吗？电影里都这么演。”
　　沈星辰笑了，伸出食指在印泥上按了按，在签名旁留下清晰的指纹。红色印记在纸上慢慢干透，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住了1999年夏天的某个午后。
　　“第一件事，”沈星辰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网站要改名。”
　　“改名？”周默推了推眼镜，“‘三江县信息港’不好吗？”
　　“太小了。”沈星辰说，“我们的目标不止是服务一个县。叫‘星辰在线’怎么样？星辰大海，空间无限。”
　　周默念了两遍：“星辰……在线。有你的名字。”
　　“也有你的。”沈星辰指着“在线”两个字，“你让信息在线，我让梦想在线。”
　　这话说得有点煽情，但周默听懂了。他点点头：“好。那域名呢？要重新注册。”
　　“www.star-online.com。”沈星辰脱口而出——这是她前世记忆里一个后来被抢注的优质域名，现在应该还空着，“国际域名，以后好记。”
　　“国际域名贵，一年要三百多。”
　　“该花的钱要花。”沈星辰从包里拿出存折，“今天就去转账。五千块，三千用于服务器升级和域名注册，一千五作为三个月运营资金，五百备用。”
　　周默接过存折，手指摩挲着塑料封皮。五千块，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母亲在纺织厂一年的工资，父亲打零工两年才能攒下的数目。
　　“沈星辰，”他忽然说，“如果我做砸了……”
　　“那就重来。”沈星辰打断他，“互联网的世界，允许失败，但不允许不尝试。”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几个染了头发的青年走进网吧，大声嚷嚷着要开机。周默的表哥在柜台后应付着，储物间的门被拍响：“小默！出来帮忙！”
　　“来了！”周默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协议和存折锁进抽屉，“晚上我去邮局汇款。网站升级大概需要一周，新域名解析要两三天。下周一，‘星辰在线’正式上线。”
　　“我等你消息。”

　　从网吧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七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老街的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融化的气味。沈星辰推着自行车，在巷口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陈剑国站在树荫下，白衬衫被汗浸湿了大片。看见她，他直起身子：“你去见他了？”
　　这个“他”指谁，两人心知肚明。沈星辰没有停步：“有事吗？”
　　“我听说你投资了他的网站。”陈剑国跟上来，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五千块？你把卖房子的钱全投给一个辍学生？”
　　消息传得真快。沈星辰想起昨晚父母在饭桌上的议论，想来是母亲说漏了嘴。“我的钱，我有权决定怎么用。”
　　“你会被骗的！”陈剑国拦住她的车头，“周默那种人我打听过了——高二辍学，家里穷得叮当响，在网吧混日子。他懂什么互联网？就是骗你这种不懂行的女生！”
　　沈星辰按住了车铃，铃铛发出刺耳的响声。“陈剑国，让开。”
　　“我是为你好！”他的声音提高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钱还没给他吧？我去帮你要回来……”
　　“给了。”沈星辰平静地说，“而且签了协议。我们是合伙人。”
　　“合伙人？”陈剑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高中生，和一个辍学生，合伙做网站？沈星辰，你醒醒吧！互联网是烧钱的东西，五千块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说得没错。1999年，各大门户网站都在疯狂烧钱融资，五千块确实微不足道。但沈星辰知道，有些机会不在钱多钱少，而在时机早晚。
　　“让开。”她重复道。
　　陈剑国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从愤怒渐渐变成一种深切的失望。“你会后悔的。”他最终说，侧身让开了路，“等你血本无归的时候，别来找我哭。”
　　沈星辰骑上车，没有回头。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柏油和灰尘的味道。她知道陈剑国还站在原地，知道那些话里有真实的担忧，但更多的是被排除在外的恼怒——他不能接受，她选择了别人作为合作伙伴，而不是他。
　　回到家时，母亲李菊英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女儿，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星辰，那五千块……真要投给周默？”
　　“妈，合同都签了。”
　　“妈不是不信小周那孩子，”李菊英放下手里的豆角，“就是觉得……太多了。五千块，够你四年大学的生活费了。”
　　沈星辰蹲下来帮着择菜：“妈，如果这五千块能变成五万、五十万呢？”
　　“哪有那么容易……”李菊英叹气，“你爸昨晚一宿没睡，说要是亏了，你的学费……”
　　“学费我有。”沈星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这是她之前做家教、写文案攒下的钱，一共八百多，“而且省大有助学贷款，我还可以勤工俭学。妈，你和爸辛苦半辈子，该我为自己投资了。”
　　李菊英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个襁褓里瘦弱的女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一眨眼，女儿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要走一条父母看不懂的路。
　　“妈不懂，”她最终说，“但妈信你。只是……别太累。”
　　“我知道。”

　　晚饭时沈启明没提投资的事，只是默默给女儿夹菜。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播正在报道“我国网民数量突破四百万”——1999年的夏天，互联网的浪潮正从一线城市向二三线蔓延。
　　饭后沈星辰回到房间，打开窗户。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她看见巷子口的路灯下，有个人影在徘徊。
　　是周默。他推着自行车，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按门铃。
　　沈星辰下楼开门。周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汇款单。”他把纸袋递过来，“三千五汇到了服务器托管公司，一千五取现了，这是收据。还有……”他顿了顿，“域名注册成功了，star-online.com，三年。”
　　沈星辰接过纸袋，里面是整齐的单据。周默做事一向仔细，每张单据都按时间顺序排列，边缘对齐。
　　“另外，”周默推了推眼镜，“我今天联系了省城的一家广告公司。他们愿意在我们网站上投放广告，按点击付费，一个点击一毛钱。”
　　这是第一个商业合作。沈星辰眼睛一亮：“哪家公司？”
　　“卖学习机的。”周默说，“他们目标客户是学生和家长，我们网站的公交查询和学校信息板块，正好是目标人群。试投一个月，预算五百。”
　　五百块，在1999年不是小数目。沈星辰快速算了一下：如果一个月能有五千次点击，就能覆盖广告费。而按照网站现在的日访问量，这并不难。
　　“合同签了吗？”
　　“还没，等你决定。”周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草拟合同，“条款我看了，没什么陷阱。就是要求广告位在首页顶部，至少展示一个月。”
　　沈星辰借着路灯的光看合同。条款确实简单，付款方式也清晰——预付三百，月底结算剩余两百。这是典型的试探性合作，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诚意和能力。
　　“签。”她说，“但加一条：如果点击效果超过预期，下个月续约时价格要重新谈。”
　　周默点头记下：“好。还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赵老板今天来找我了。”
　　沈星辰心里一紧：“他反悔了？”
　　“不是反悔，是加码。”周默说，“他想入股‘星辰在线’，出两万，占30%。”
　　两万换30%，估值不到七万。在1999年，对一个县级网站来说，这个估值不算低。但沈星辰知道，赵老板看中的不是网站现在的价值，而是它背后的政府资源——招商局的项目一旦上线，网站就具备了官方背书。
　　“你怎么说？”
　　“我说要和你商量。”周默看着她，“但我觉得……不能要。”
　　“为什么？”
　　“赵老板是生意人，他要的是快速回报。”周默说，“如果我们接受了投资，就要按他的节奏走——急着变现，急着扩张，急着赚钱。但互联网需要耐心，需要深耕用户，需要熬过不赚钱的初创期。”
　　这番话让沈星辰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周默对商业有如此清晰的理解。
　　“你说得对。”她赞同道，“回绝他。但话说得委婉些，就说我们现在资金充足，暂时不需要融资。”
　　“好。”周默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那我回去了。网站升级明天开始，下周一应该能完成。”
　　他骑上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沈星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份广告合同和汇款单据，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回到房间，她翻开日记本。正要写今天的记录，电话响了。
　　是沈启华从省城打来的。
　　“星辰，有个事要告诉你。”叔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你们县那个招商局的网站项目，可能有点麻烦。”
　　沈星辰握紧了听筒：“什么麻烦？”
　　“省里有领导下来检查信息化建设，点名要看各县的招商网站。你们县这个……进度太慢，王副县长压力很大。”沈启华顿了顿，“我听说，赵老板去找了招商局，说他可以接手，保证一周内上线。”
　　原来在这里等着。沈星辰心里冷笑——赵老板入股被拒，就转而抢项目。这一招釜底抽薪，既打击了竞争对手，又能讨好政府。
　　“叔，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谢谢您告诉我。”
　　“你能处理吗？”沈启华有些担忧，“需要我打招呼的话……”
　　“不用。”沈星辰说，“我自己能解决。”
　　挂了电话，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1999年的夏天，互联网的世界还很年轻，但竞争已经开始了。技术、资金、人脉、时机——每一环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短板。
　　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1999年7月21日，晴。
　　协议签订，星辰在线启航。第一笔广告合作达成，曙光初现。
　　赵老板出手抢项目，意料之中。须在一周内完成招商网站，否则前功尽弃。
　　陈剑国的担忧，父母的焦虑，都是必经的重量。而我要做的，是证明这些重量压不垮翅膀。
　　写到这里，她停笔，拨通了周默家的电话。
　　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周默的声音带着睡意：“喂？”
　　“周默，”沈星辰说，“招商网站，我们要提前上线。”
　　“提前到什么时候？”
　　“三天内。”她一字一句，“赵老板在抢项目，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默清晰的声音：
　　“好。我今晚就开工。”
　　窗外，夏夜的虫鸣忽然停了。
　　寂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