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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抓 ...

  •   地府裁决司往下一公里,是一片绵延的小竹林,冥界称之为长宁林。

      一个身影在竹林间静坐,灵气旋转于周边而缓缓进入体内。

      这是江今扔进他灵识里的修炼之法:引灵。源源不断的灵气向少年汇聚,不断冲刷少年的魂体,可无论他吸入多少灵气,都消失在灵魂深处。

      迷惑之际,一把木剑破空而下,带着沉闷的风声,“铮”地一声深深楔入青阳面前的泥土。

      青阳被惊得周身灵力一滞,从入定中猛然睁眼。待看清那歪斜插着的木剑,他嘴角抽了抽。

      “这也算剑?”青阳皱着眉看了许久,分明就是个木桩子,勉强有个剑的形状,说好的绝世好剑呢?

      张放施施然踱步而出,身上那件威严的判官蓝袍已不见踪影,只着一袭半旧灰袍,袖口随意挽着。他走到近前,抱着胳膊,眉梢挑得老高:“怎么不算?”

      青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竟纹丝不动。他憋着气,双脚蹬地再使力,才将剑从硬土中拔出来,带起一蓬泥点。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张放晃了过来,手指弹了弹粗糙的剑身,发出“梆梆”的闷响,“从选料到成型,足足打磨了一......一个时辰。还特地请名人开过光。”

      青阳嘴角抽动:“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做了这么个东西?路边随便捡个破木头,随便削两下,也用不了一刻钟吧?

      “你不要?那还我。”张放说着便作势要拿。

      “要,怎么不要。”青阳忙侧身护住剑,小声嘀咕,“有总比没有强……”指腹划过剑身,触感粗粝,木纹间还能摸到未刨平的毛刺。他暗自叹了口气,却将剑握紧了些。

      “开光的名人是谁?”他抬头问。

      “咳咳,”张放忽然正色,清了清嗓子,背起手,目光投向虚空,一派肃然,“史上第一剑客,天下第一侠士,冥界第一风流人物……”

      青阳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架势,心里已然明了:“不会是你吧?”

      张放瞬间破功,咧嘴一笑,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正是不才鄙人。”

      话刚说完,他目光一偏,瞥见青阳身旁的石头上竟搁着一壶酒,顿时两眼放光,“嘿”地一声探手就捞了过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怎么只一壶?”他摇晃着酒壶,不满地咂嘴。

      “我哪知你会不会诓我。”青阳将木剑横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先亮亮你的本事再说。若是些糊弄人的把式,这酒,你一滴也甭想沾。”

      昨日青阳与张放约定好,他给张放买酒,张放教他剑术。

      可青大少爷把挣钱想得太容易,加上常三有意阻拦他捞冥石,能买一壶酒,已然算青阳运气不错。

      本想着那卷《金鼎翼轸法》无用,退了有的是酒钱。岂料常三一听要退货,脸上的八字眉便竖起来,说断没有买了还能退的道理,还要求青阳必须按时把欠他的冥石还完。

      想到此处,又看着手中的木剑,青阳暗骂,冥界都是奸商。

      木剑粗糙得扎手,青阳握在掌中掂了掂,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破木头,能练出什么名堂?”

      话音未落,那木剑竟“嗡”地一颤,像条滑溜的泥鳅般从他手里挣脱,凌空飞回张放掌中。酒鬼判官稳稳接住,笑骂道:“你个棒槌,讨价还价倒厉害。看好了——”

      他话音未落,林中忽起微风。那截原本粗笨如烧火棍的木桩子,到了他手里仿佛骤然苏醒。只见他手腕一翻,木剑由下至上斜掠而起,破风过境,泛起森森剑光,竟将空中飘零的几片树叶齐刷刷从中剖开。

      青阳看得眼都直了,嘴微微张着,半晌才找回声音:“我……多久能练成你这样?”

      鬼影一晃,张放已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侧,林中只余下丝丝缕缕未散的剑意。他随手把木剑抛回青阳怀里,抱着胳膊,下颌朝场中一点:“练成我这样?你先耍两下,看看底子。”

      青阳深吸口气,凝神握剑,猛地向前一刺。木剑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噗”声。他身影在林间腾挪起落,一招一式虽看得出框架,却总欠了些火候。旁边的酒鬼判官看得直皱眉头,食指无意识地叩着臂膀。

      “停停停,”张放终于出声,摇头叹气,“直刺,软绵绵像戳棉花;横削,轻飘飘如拂柳絮。好在架子没垮,算有点基本功。”他走上前,手指在青阳肘关节处不轻不重地一托,“从头练。今天起,先练直刺三千次。”

      世家子弟本该文武兼修。可青阳在府中地位尴尬,读书只囫囵吞些话本传奇,练剑更是敷衍。请来的武师常丢下一句“扎稳马步”便溜去喝酒。

      久而久之,青阳自己也兴味索然。父亲索性撤了他的剑术课,如今他记得的招式,尽是昔日与狐朋狗友玩闹时胡乱比划来的。

      此番重拾木剑,张放虽总一副醉眼惺忪的懒散模样,指点时却句句钉在要害。青阳想到三月后的鬼宴,咬牙凝神,竟也生出十二分的认真。

      练到手臂发酸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收剑问道:“为何偏用木剑?是练到高深处,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张放正仰头灌酒,闻言呛了一下。他抹抹嘴,眼神飘向别处:“哦,那个啊……路边随手捡的木头削的,不用花钱。”

      青阳:“……”果然。

      役工每日只做工四个时辰,名义上有八个时辰休憩,青阳要捡冥石、练剑、打坐修炼。说来古怪,那些被引入体内的灵气,如泥牛入海,转眼便踪迹全无。他心下惴惴,能问的也只有张放。

      酒鬼判官敲诈了他三壶好酒,才勉为其难地按住他手腕,一缕探查的灵力慢悠悠渗入。半晌,他松开手,咂咂嘴,说得慢条斯理:“大约是你修行日浅,根基未稳。多练练,兴许就好了。”

      “可只剩三个月了,”青阳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孤注一掷的光,“有没有法子能快些?比如……邪修?或者,入魔?”

      张放闻言,撩起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晃了晃。

      青阳懂,可他没钱:“不就是三壶酒,记账上。”

      酒鬼判官抬手照着他脑门结结实实弹了一记:“你从哪个话本里看来的歪门邪道?”

      张放板起脸,却掩不住眼底的戏谑,“以为入魔是喝汤呢,咕咚一口修为就涨了?真有那好事,不如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点了,炸得响亮些也算捷径。”

      说罢,他拎起酒壶起身,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声音混着酒意飘来:“棒槌!找个灵气足的地方,老实修炼是正经!”
      灵气足的地方,整个冥界,灵气足的地方只有一处。

      青阳把目光望向宫殿错落的方向,可一旦被人发现,就是魂飞魄散。

      他刚踏上梦寐以求的修道之路,飞升成仙指日可待,还不想死。

      算了,还是另想他法罢。

      连着几天,青阳都只捞到两壶酒的酒钱,酒鬼判官对此怨念极大,好不容易,青阳捞着三壶酒的酒钱,拎着酒来到长宁林,拿着木剑练了半晌,那醉酒判官迟迟未出现。

      莫非是知道自己没钱买酒,撂挑子了?

      木剑带着太磕碜,青阳把它藏在林子里,打算去裁决司瞧瞧。

      将将行至奈何桥,便见阿水和一众小差使坐在桥边看热闹。

      青阳挤了进去,听见众鬼七嘴八舌。

      “狐狸精果然是狐狸精,生得那般好看。”

      “天上神,天下狐。除了天上的神,当属狐狸最好看了。”

      “这狐狸精犯了什么罪?竟然由渭南亲自羁押。”

      “你不知道?这个就是那个与凡人私通的大妖,上次还私闯冥界来着。”

      “我想起来了,她那个相好还在冥河边做役工不是?”

      “对对对,听说刑部掌执渭南亲自带着一万阴刹前往妖界才把她押回来呢!”

      听到这,青阳冲到阿水面前,把阿水吓了个正着。

      “青、青阳少爷。”阿水从未见他如此神态。

      青阳尽量保持镇定,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只女妖被阴刹押送,往幽都方向去了。”小水儿指向那座被血雾包围的城。

      青阳一个踉跄,那女妖定是扶柳无疑。

      幽都乃冥界旧都,冥王接管冥界后,重新在冥界上游规划地府宫殿,幽都便成了牢狱,也就是世人说的无间炼狱。

      罪恶深重的丁等鬼、妖,乃至仙,都被关押在那里。

      即使在冥界,也是众鬼避而远之的地方,它隐藏在红色浓雾之中,张着一张血盆大口,鬼都望而心慌。

      顾不得那么多了。青阳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只有这细微的痛楚,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惶急。那道清丽身影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是他冰冷生命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的暖。为了她,闯一闯幽都……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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