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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铜陵篇14 ...

  •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小小的埋怨,落下的长发扫在脸上有些痒。

      然而尹萩理直气壮。

      “我知道你在这儿,要不也不会这样浪费道力。”

      她途中就感到桃木牌的魂力牵引,直到到了城墙附近,感受到戴着桃木牌的人就在前头。有鬼雾干扰,鬼师们又在身后,尹萩这才大胆地用了驭鬼术,强行突破障碍找到了人。

      虽然知道这样做过于不理性了,但她焦躁的内心只想快些确定桃木牌的主人是否安好。

      大狗略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尹萩这般回答,继而笑眯了眼,一分戾气也没留下。

      “小姐真厉害。”

      两人刚站稳,四周还未倒下的鬼兵已慢慢围拢了过来,随风将被爆风炸飞的尹萩平稳放到地上,随即抽出小剑,却被尹萩按住了手。

      少女握紧拳头,手心的伤口不住往下滴血,滴在剑身上,画出一道道红痕。

      “小姐……”随风不赞同地拧眉。

      “加持一下,去吧。”但尹萩却肉眼可见地心情转好,微笑着朝大狗挥了挥手。

      随风回身朝还没毁坏的鬼兵切去。剑光利落,剑刃还有些许血液加持留下的幽幽红光。

      即使只是柄小剑,在他手中也似神兵利器,青年身姿轻盈,在缺手缺脚的鬼兵群中闪转腾挪,砍瓜切菜般将鬼兵破成了尘土。

      眼见极具威胁性的鬼兵一下被清了个干净,鬼师们不由得疑问道:“这二人究竟什么来头?”

      “哼哼,小萩可是大鬼师的传人。”薛荠昂起头双手叉腰自豪地回了一句,随后便跑上前去,“小萩!你没事吧?”

      “无事,就是符箓用完了。”

      尹萩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治疗伤口,手垂下时还在不住滴血,立刻被后边跑来的人将手拉向怀里。

      回头看去,随风一脸焦急地从腰包中掏出药粉给尹萩的手止血。尹萩试图将手拉出来,却被抓得紧紧的,没法挣脱。

      她只好与围上来的鬼师们说道:“我们还有些话要说,诸位先在此处设阵休息片刻。”

      说罢便拉着随风走去角落坐下。

      “你怎么进来了?”

      “遇到个疯子,被他丢了进来。”

      尹萩抬着一只手给随风低头包扎,上下打量起他身上有没有伤。眼前的男人眉尾带着嫣红,有擦拭的痕迹,头上的黑发夹带着碎石。

      “受伤了?”尹萩轻轻撩开随风额上的黑发,露出下方的血痂,仔细看去衣领没挡住的脖颈处还有淤青。

      “小伤,小姐别看了,小心脏了手。”随风包扎好后想腾手拉开尹萩的手,却感觉头上一阵暖意。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是治伤的驭鬼术。

      随风急忙抬头想挣开,却被少女的手牢牢按着。

      “治伤呢,别乱动。”像是斥责不听话的小狗,尹萩眯了眼睛,一副威胁的模样。

      “那边的鬼师们……”

      “他们看不到,听话些。”

      包扎好的手毫不留情地将乱动的狗爪子拍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随风只好双手压在身前,老老实实弯着脑袋给尹萩按着。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

      虽然的确如随风所言不是什么大伤,只一会儿便治好了,但尹萩仍是没舒开眉头。

      “是在下技不如人。”狗耳朵蔫吧下去,看来对自己没打赢十分在意,“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我能闻到……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就像在血池里泡了三天三夜,浸入骨髓一样浓。”

      “……你将那人使的鬼术都说与我听。”

      尹萩原本因为找到随风变好的心情此刻肉眼可见地变坏,她边听随风说话边思考怎么应对。

      自家小黄被人欺负了,主人说什么都得帮找回场子。

      尹萩打定主意,仔细帮大狗清理掉头上的灰尘,拿帕子擦拭干净额上的血迹,左右看看确保干净整洁才松了口气。

      被精心对待的随风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张得握住了衣摆,耳尖红得发烫,但他不敢违抗尹萩的命令,只能僵直站着。

      尹萩放开手朝鬼师们休息的方向走去,她的符纸都用完了,之后对上鬼兵还需再谨慎些,幸好随风来了,只要加持得当可称得上一名道行深厚的武司。

      只是要对上大鬼师,胜算还是太少了。尹萩略一思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次先试探对方的深浅,跑出去留着命再谈事后报仇。

      她可不是会拿鸡蛋碰石头的人,自己几斤几两十分清楚。

      “小萩,现在情况如何?”

      薛氏兄妹围了上来,好奇地看向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随风。尹萩便将了解的事与鬼师们简单说了,众人的脸色果不其然更阴沉了些。

      “这人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啊!他知晓我们这么多人,正面冲突即使是大鬼师也讨不得好,便将我们投入皇陵,借鬼兵之手削弱我们,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太狠了!”

      李力洪大掌拍向膝盖,一下想通了关节。现下十几人的队伍只剩下八人,之后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必定会在最后关节给予众人关键一击。

      众人愁云惨淡,又找不到出路,一时之间士气低沉。此时缩在角落的一名鬼师举起了手,尹萩记得她是名唤林璇的乩巫。

      “其实我方才起了一卦,卦象说破解之法在西南方位……不知各位……”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过去!”鬼师们突然又起了希望。

      林璇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可……卦象是水山蹇……险中求通,险境未绝,有、有可能是陷阱。”

      几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薛景拍板。

      “想东想西也没用,这地方鬼气太浓,就算用道术隔绝了影响始终有极限,时间越久我们就越虚弱,最终还是会全军覆没,不如搏一把。”

      “道友说得对!有机会总得去试上一试!”李力洪举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带头站起来朝西南方走去,众人也急忙跟上。

      不知是不是时间渐晚的缘故,不见日光的地宫只有飘忽的蓝光,周身的空气几乎凝结成霜,路旁房屋的黑暗处不断传出淅淅索索的说话声,就像里边真的住着人家一般。

      低语声笼罩在身前身后,时远时近,忽大忽小,像无数蚂蚁在皮肤上密密爬过,让紧绷的精神愈发难受。

      这里不知陪葬了多少人,路上的犄角旮旯不断冒出残魂,墙上的焦痕重复着生前痛苦的喊叫,充斥地洞间,令人胆寒。

      丘楚鹤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心口阵阵发冷,脸色青白,不住四处张望,生怕这些惨死怨魂突然发难。

      但旁边的鬼师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就连那名不是鬼师的男人都没有丝毫不适,神使初次感到莫大的挫败感。她将背上的剑抱在怀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围的鬼师往前疾走。

      路上几人故技重施,惊险绕开了几波鬼兵巡查,又击退了无所不在的黑影,终于走到了一座道观前。这道观不似民间庙宇金碧辉煌,却是以紫为基调,玄色点缀,在地宫中显得静穆庄严,又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这里居然还有神道道观?”

      几人啧啧称奇,心道这古皇陵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竟在地下建了一座真正的城池,从市集到宫殿无一不缺,现下更是连道观都建了。

      “卦象显示的西南方应是此处,不知这道观供的哪位神明,我们鬼师可不好冒犯了。”鬼师们说罢齐齐回头,看向中间的丘楚鹤。

      神使知晓这是让自己走第一位,便点点头上前,将木盒交与薛景后在山门前站定。继而双手交叠手指穿插,恭敬地对观内行拜礼后,双手捧着法剑稳稳踏入其中。

      鬼师们跟随其后,他们也是第一次走进神道道观的正殿,无不好奇地仰着脖子张望。踏进观内,原本遍体的寒意瞬间褪去,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神台上端坐着各式铜像,金箔已经掉落,露出下方的斑驳铜锈,泛出幽幽绿光。

      鬼师们辨别不出供的是什么神明,只觉得神目威严,不藏私情,唯有天道俯视众生的冷意。

      “这处供的是天鸿元君,主司因果。”丘楚鹤五体投地拜完神像后露出惊讶的神情,“我原以为这样的地宫中没有香火,神像只是空壳,但未曾想这尊神像还留有神力。”

      众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神道果然重视这个皇陵,就连神像都是请了如此珍贵的神力,只要神使能利用神力使用神术,想必能破除地宫的禁制。

      “小姐。”

      当鬼师们喜出望外簇拥到神像前时,随风与尹萩落在后边,仔细打量起这座道观。

      “你觉得那人会漏这个破绽让我们走吗?”

      “想必还有后手……”随风想了想,将昨夜听到的部分情况简要与尹萩说了,至于算不算泄露消息,那是临江该烦的事,他的主子只有尹萩一人。

      “怎么还扯到知县了?早知道这么麻烦我打死不会多管闲事赚这五百两。”尹萩悔得肠子都青了,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如果真如你所说,神使来铜陵是有人下套,知县也掺和了一脚,想必不会善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前边丘楚鹤正指挥着鬼师们做破除禁制的准备,尹萩没有插手,只是带着随风在道观里转了一圈。

      即使在地宫里,这个道观也建得毫不含糊,坐北朝南,各殿以中轴为序,配殿、寮房、香火堂这些设施也一应俱全。虽然地宫无法种植花草,但道观背靠山形斜坡,下方是不见底的深渊,硬是打造出了依山就势的格局。

      “不愧是皇陵,此处已经是一座真正的城池了。”尹萩抬头环顾四周,这座道观隐隐蕴含的神力将浓郁的鬼气隔绝在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现下终于卸下鬼气压力,尹萩这才问道:“桃木牌如何了?”

      提及此事,随风的情绪顿时阴沉下来,他磨磨蹭蹭从胸前扯出红绳,单手握着护身符欲言又止。尹萩竟觉得在这比她高出一个头,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时格外委屈。

      “请小姐恕罪……”随风小心翼翼地将桃木牌解下,双手递上前,“可否请小姐……为桃木牌加持一下?”

      “道力就用完了吗?”

      尹萩瞪大了眼睛,自己可是分了一丝魂进去,居然这么不堪用?

      随风却难以启齿般支吾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它被那人碰了,在下想请小姐重新加持一番……不,太麻烦了,小姐重新持握就好!”

      被捂得暖暖的桃木牌递到眼前,尹萩目瞪口呆地接过,目瞪口呆地双手抓持了片刻便又被随风快速拿了回去。

      “多谢小姐!”

      男子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又挂上了阳光满满的笑容。

      什么情况?这算是有洁癖还是没洁癖?

      尹萩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说服自己个人癖好是非常正常的事。

      后方传来欣喜的呼声,在正殿中做准备的鬼师们看来终于布好了阵法,二人急急赶至殿中,正赶上丘楚鹤向神像奉香。

      殿内用朱砂画满了阵法,以神像为阵眼,四周站满了鬼师,众人都把自己的法器祭了出来。

      “小萩,外边情况如何?”

      薛荠跑到尹萩身边拉着胳膊,朝远离随风的地方走了几步,她还是有些害怕这个男人。

      尹萩摇了摇头:“没发现埋伏,这里神力虽然微薄,但没有异样,连鬼气都几乎没有。”

      就在几人松口气的同时,她又话锋一转:“不过那人最擅长借力打力,今日他只是污染了祭坛,便逆转了大阵,不好说还藏着什么损招。”

      “如果连感知敏锐的你都找不出端倪,我们也无计可施。”薛景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不管如何,生机在前,是福是祸先试上一试。”

      其余人也认同,便噤声等待丘楚鹤做完仪式。

      三炷香顶端白烟徐徐升起,绕着神像飘荡,在祭祀的加持下,正殿内隐隐漫起神力的余威。用朱砂画出的阵线发出微微红光,将四周暗藏的鬼气一瞬间震荡了开来。

      只要阵法启动,众人便可借神像突破地宫禁制,离开此处。

      在这个地宫待了不知几个时辰,众人早已经疲惫不堪,此刻希望在前,也不由得双眼放光。

      当丘楚鹤划开手指,将指尖血滴入阵中时,四周的建筑突地猛烈震荡起来,令双腿站立不稳几欲跌倒,就像地龙从地底深处拔起一般。

      “是地动!”

      薛景喊出声的同时,阵法的红光覆盖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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