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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铜陵篇12 ...

  •   【你要想不被亡魂当做饵食,就必须自己学会控制。】

      【可是,阿爹,那里全是怨魂!】

      【时间不够了,阿萩,如果你无法学会,阿爹不在以后你也只会被亡魂蚕食至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做不到,阿爹,我做不到!】

      【那如若这样呢?】

      阿爹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无论如何哭泣请求也没改变他的想法。

      那个模样的阿爹并不是记忆中那般和煦,而是由内至外,布满寒意的脸庞。

      这是梦魇。

      太阳穴突突直跳,尹萩双手抱头从地上爬起,冷汗滑落额头,头疼欲裂,警告她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睁开肿胀的眼睛,却看到一个漆黑的环境,尹萩这才想起方才的事。

      祭坛被人做了手脚,她被奇怪的鬼术吞了进去。

      活动了下关节,看来没摔残,还能动,少女站起身,掏出符纸召出蓝火,这才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站在青石板建成的通道里,前后都是没有尽头的黑洞,浑浊的空气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看起来就像墓室的甬道。

      一直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尹萩擦了擦脸上的血便随便选了个方向前进。

      虽然此处无窗无门,却一直有清风流动,不知有何玄机。通道内气温极低,尹萩呼出的气都化作了白雾,鬼气在周身不断穿过,比山谷外还要浓郁。

      兴许便是因此处的鬼气,让自己方才被梦魇困住。

      随风不在旁边,也许没有一起掉进来,思及此,少女稍稍松了口气。

      这地方诡异得紧,一人被困总好过两人一同被困。

      鬼火照着前路,尹萩终于走出了漫长的通道,来到了开阔的地方。

      即使是她,在看到通道外的景象时,也不禁呆在原地。

      压在头顶的是高耸的山岩,这是个地下的巨大洞窟,而岩顶下方竟是一座白玉石建成的城池。如若不是岁月侵蚀,眼前必是一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仙城,然而此刻只剩下在无尽时间蹉跎后留下的断壁残垣。

      爬满青苔的城墙被滴水腐蚀出一条条难看的痕迹,原本玉白的墙面此刻已是一片灰败。也许因为铜陵地动频繁,不少亭台楼阁都已崩塌,鬼气缭绕,没有一丝人气。

      这是座死城。

      尹萩缓缓朝前走去,她已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她在古皇陵之中。

      准确地说,是在古皇陵的地宫里。

      在阵法中动手脚的人将鬼师丢进古皇陵之中有什么目的?

      少女心中升起疑虑,但此刻没有线索,她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踏进死城时,周围的鬼气兴奋得躁动起来,就像高兴于有人光临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这密闭空间中回荡,如同末日来临仅存一人。

      就这样在死城中走了半个时辰,凝滞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尹萩朝身后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双手交握于袖中,保持着前进的速度。

      在经过街道转角时,尹萩身后的影子突然拉长站起,立在地面上就像一张墨色的纸片。纸片膨胀变大,以扭曲的模样在少女身后张开双臂想要包裹住只有人的尹萩。

      “天行五雷!疾!”

      少女猛地矮身,单膝触地,一个扭身朝身后甩出五雷印。

      一阵白色雷光在身后炸开,影子被雷光劈开两半,挣扎片刻便化作烟尘消散。

      还没等松口气,周围一阵窸窣,两旁的屋子没被光照到的地方不断浮出黑影,朝蓝光的范围蔓延。

      尹萩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阿娘身体不好,又只是常人,将尹萩养大的实际是大伯。他总与尹萩唠叨:又不是大戏里的大侠将军,什么正面对决,与鬼师无关,我们鬼师最重要的就是审时度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在大伯的言传身教下,尹萩也绝不打没把握的仗,眼看这些黑影可以无限繁衍,白白浪费道力并不是明智之举,她索性直接远离源头。

      街道两旁的建筑下方不停渗出蓝色的残魂幽光,隐约照亮了长满了青苔的墙壁。灰白的墙皮剥落了许多,露出下方的红砖,隔一段距离便可看到墙上如同炭笔画上的人形涂鸦。

      那些人形四肢张开,手舞足蹈,黑色的痕迹透露出压抑的疯狂,就像临死前的挣扎。

      就像关在地宫陪葬的工匠被拉进了墙里。

      正跑着,前方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声,其中蕴含的柔和道力阻住了黑影的路,尹萩听出那是薛荠的铃声,急忙调转方向朝声音传出的地方跑去。

      怎知前方并不是感人再会,而是一片混乱。

      薛景手持苗刀守在前方,在他眼前的是一批身穿步兵甲的怨魂,正手持矛戟不断朝前逼近。

      身后薛荠已戴上面具,跳起祭祀之舞,铃声清脆,不断减缓怨魂行进速度。

      但怨魂怨气太强,仅凭薛荠一人根本不可能渡化这些鬼魂。

      苗刀与长矛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尖啸,画上符咒的刀刃竟无法劈开鬼魂凝成的兵器,薛景用尽力气也只能将鬼兵弹开。

      双拳难敌四手,眼看一旁混杂着鬼力的长刀就要砍断薛景的脖子,生死一刻间。

      “敕!”

      一声呵斥,符纸夹着火焰挡在长刀前,只听交锋脆响,符纸被斩破的同时微小的火焰攀上了刀刃。在接触到鬼气的一瞬间化作熊熊大火,眨眼间便吞没了鬼兵。

      “小萩!”

      见到来人,薛荠高兴地唤了声,便将手中法铃猛地掷出。

      法铃叮当作响地飞到半空,竟悬停于鬼兵头上。薛景见状从身后腰包中抽出一枚木签,上头刻了阴阳符文,只一掷便击中了悬浮的铃铛,铃声一改清脆,发出难听至极的躁动之声,所有鬼兵却像收到了命令般停下了脚步,如同雕塑。

      “快快快,我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快带上人跑!”

      薛荠急得大叫,尹萩这才看清地上还躺着两人,薛景方才便是护着他们。虽然衣服灰扑扑的满是泥泞,但能看出那身白衣,是两名神使。

      薛景也没啰嗦,扛起丘楚鹤搭在肩上就跟着薛荠一同朝尹萩跑来。

      “还有一个呢?”

      “死透了!”

      三人没有再管趴在地上的柳泽,扛着晕死的丘楚鹤一路狂奔,尹萩看起来白白净净,不事劳作,跑起来速度却不逊于二人。

      那枚法铃威力不俗,竟足足撑到三人逃出二里地,鬼兵们没能跟上来。

      薛荠挑了个有门有墙有房顶的房子布下阵法,几人躲进里边稍事休整。丘楚鹤被放在一旁,看上去无性命之忧,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木盒子。

      “我们都说说,现下是什么情况?”

      尹萩与薛氏兄妹围成一圈,搜了些湿木,以道力在中间点起火暖暖身子,薛景掏出备好的饼子烤了烤分给二人。

      “我们昨日布阵是为了提前发挥阵法的效力,今日正好是阵法发挥最大力量的时候,也正因如此给宵小有了在祭坛上动手脚的机会。

      “我猜只要用道力驱使过阵法的鬼师都会被拖入古皇陵,因此幕后之人才逼迫我们每组的两名鬼师都必须驱动阵法。”

      “为什么要这样做?”薛荠咬了口饼子,油沾上了嘴,油汪汪的。

      薛景朝后头努了努嘴:“还能为什么?我们鬼师命如草芥可没价值这么大动干戈,想必是为了圣宫的贵人——或者说,他们手上的法器而来。”

      这句说完,三人都沉默了片刻。毕竟接个活赚个辛苦钱却被老板牵连了,想想就憋屈。

      “事已至此,还是想想怎样尽快出去,这个地宫诡异非常,暗处又有心怀不轨之人,我们最好多找些还活着的鬼师,合力突围。”

      尹萩开口,提的正是兄妹两所想,三人一拍即合。

      “随风呢?没掉进来?”

      薛景想着虽然对抗的时候这家伙十分棘手,但站在同一边时可是大助力。

      “他不是鬼师,没接触过阵法,应该没被拉进来。”

      “那他一定在外边急得很。”薛景看着眼前一脸淡漠的小姑娘,猜不准尹萩到底担不担心随风,只是稍稍提了一句。

      那小子找不到人不知道会发疯找谁剁。

      “他本就不是鬼师,没有进来是幸事,我们尽快出去便是。”尹萩的包袱是随风拿着,此刻只有随身携带的符纸,幸而薛景带了足够的吃食,她便一同吃了些饱腹。

      交谈间一声痛呼从后边传来,是丘楚鹤清醒了过来。

      “咳咳……”

      她迷茫地左右张望,有些着急,低头看到木盒还被她死死抱住时又松了口气。

      “神使大人醒了?”

      薛荠好心地抱着水袋子上前,喂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她才勉强能发出声音。

      “多谢几位相救。”看了几眼她已明白现下的处境,拱手朝几人道了谢,“请问与我同行的……”

      “死了。”

      尹萩直截了当,想了想又亲切地补了一句:“尸体还在原地。”

      薛景差些把还没吞下的饼咳出来,这主仆二人一人不会说话,一人故意不会说话,真是绝配。

      此话一出,丘楚鹤果然脸色铁青,抱着盒子跪坐在原地低头不语。

      “丘神使还是先说说你们遇到何事,我与阿妹到的时候只看见你们倒在鬼兵群中。别隐瞒,我们躲不了太久。”

      桃花眼一转,薛景难得认真地开口。丘楚鹤也知道事情轻重,急忙将方才发生的事与三人说来。

      “我与柳泽按照时辰启阵,他道力比我高深,自是由他祭起神器。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要将禁军怨魂赶入皇陵地界便是成功。

      “但行至半途时,我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披风戴兜帽的男人……”

      三人不觉一愣,如此浓郁的鬼气中居然还藏着人。

      “那男人动过阵法,只用一滴血便将我们的镇压大阵逆转,压阵的人全都不知所踪,柳泽受到倒流的道力重创,阵法自然破了。”

      丘楚鹤压在地上的手慢慢收紧,在泥尘上划出几道压痕。

      “那人是冲着神器来的,一出手便对柳泽下了死手,但我及时挡住了他的法术。那是鬼术,而且道行在我之上。”

      比圣宫的人道行还高。

      尹萩边听边咽下最后一口面饼,面无表情,脑子却在思绪翻滚。

      此人必定已是大鬼师的存在。

      “由于禁军怨魂没有阵法阻拦,不分敌我,那人也不敢硬扛,便将我们都丢入了血海中。柳泽自知伤重将神器交于我,此后我便失去意识,再睁眼已是此处。”

      鬼师三人互看一眼。

      果然是这个法器惹的事。

      “……我对三位有个不情之请。”丘楚鹤面露难色,“我被逆转阵法震伤,已无力再保护神器,几位没有趁人之危,还救我于水火,可见是值得托付之人。”

      她将木盒捧起,朝三人深施一礼。

      “如我不幸殒命,请将其归还圣宫,圣宫必会重谢几位。”

      这钱也得有命花才行。

      尹萩虽然爱财,可更惜命,听到神使的请求,无趣地撇了撇嘴。真是高高在上的神使啊。

      但身旁的两兄妹是热心的主,见丘楚鹤苦苦哀求,心登时便软了。

      “阿兄,要不帮帮她吧?”薛荠摇了摇薛景的手臂。

      “小萩,你看……”

      薛景又看向尹萩,对方正找东西擦手,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力量非凡的神器。

      “我看还是约法三章得好,既然神使都敌不过那名鬼师,我们如何能行。”察觉到薛景的目光,尹萩只能开口,“我们可以帮忙,但是遇到那名鬼师我们就只能放弃这东西,想必丘神使也能理解。”

      兄妹二人也觉得这主意好,丘楚鹤虽还想说些什么,但想起眼前的不过是闲散鬼师,也不好再多加要求,便点头同意。

      “先找寻落下来的鬼师再行事吧。”

      四人达成共识的同时,法阵外传来刺耳的抓挠声,声音急迫,似是迫不及待想要破门冲入屋子。

      “这里撑不下去了,快走!”

      薛景架起丘楚鹤的胳膊,尹萩拾起二人的包袱,薛荠掏出一把灰朝中间的火堆吹了一把,火登时化作一阵好闻的青烟,飘散出屋子,抓挠声小了不少。

      四人赶紧从后边跑了出去,一路跑薛景一路问:“你说的那个兜帽鬼师有什么特征?我们要是遇到怎么防才好?”

      丘楚鹤咬着下唇,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

      “那人的样貌看不真切,但身上的道力却异常清正……甚至比神使还……不,没什么。”神使打住了自己的话头,换了个方向说道,“但是这名鬼师给人的感觉……很疯狂,如同刽子手一般……我甚至能在他身上闻到可怕的腥味,那是与阴阳纠缠已久的味道。”

      “他与我说……”

      丘楚鹤停顿片刻,终于下决心说了出来。

      “借走的东西,该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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