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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铜陵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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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摸不就晓得了。”
随风笑弯了眼,朝矮个子摊开手,示意他直接上手摸。
“……才不要!不管你是人是鬼都不安好心!”矮个子迅速躲到高个子身后,“临江你去摸!”
“怕鬼还干这行?小孩子趁早回家吧。”随风朝他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
“别闹了!”被矮个子唤作临江的高个子似乎是面具人的首领,开口后矮个子便不敢作声,立在一旁站好。
“你还活着。”临江直直看向随风。
“嗯。”
“为何不回来。”
“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们早将我的名字划掉了吧。”
“……余下的事铜陵再说。”临江又回头看向镖师,“聚贤楼交货。”
“等等!”
面具人正转身欲走,却被少女的声音截停了脚步。
“有何吩咐?”
几人这才看向站在随风身后不起眼的尹萩,面色称不上友善。
“对方只有这些人吗?”尹萩却不会在意这些,只是不亢不卑地开口问到。
“你在怀疑我们没有清理干净手尾?”矮个子颇为不满。
“对。”
完全不会在意他人情绪的尹萩实诚地蹦出真实想法,惊得旁边三名镖师又抖了起来。
矮个子年轻气盛,闻言几股火气一同窜上头,挥刀就朝少女方向劈去。他本意是想吓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并不想真的伤了她。
长剑侧侧伸出,从下往上一刺一挑,哐当一声便借力将少年的刀挑飞,又在他身子撞向剑刃时提着他的衣领往后扯开,避免血溅当场。
“你——”
少年正想发作,视线正撞上随风低下的头。男人脸上的笑意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是寒意的神情,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上的少年,没有任何温度与怜悯。
“右手如果不想要了可以自己砍掉。”
面具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少年知道男人没有真的砍下自己的手只是因为不想与他们起冲突,并不是因为善意。
眼前的可是楼里最没底线的家伙。
“为何这么觉得?”
临江没看起争执的二人,而是询问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尹萩。
“你们杀的人里没有鬼师。”
如果是能设下这个规模迷阵的鬼师,死时一定会有强大的魂魄离体,但尹萩并没有看到。
“鬼师吗?原来如此,的确不在我们擅长的领域内。”临江略一思索,给身后人打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刻四散跃入树林中,“我们会派几个人去搜索,你们先去铜陵。”
“流影,跟上。”
那名唤作流影的少年愤愤挥手拍开随风松开的手,一跃跳回临江身边跟着离开,走之前还不忘透过面具狠狠瞪了一眼尹萩。
与我无关吧?我又没打你。
面对少年莫名其妙的恨意,尹萩百思不得其解。
面具人都已离开,几人也没必要再待在原地,连同伴的尸身都来不及处理,简单收拾了行囊急忙上路。这次没有再鬼打墙,天黑后终于进了铜陵县。
没来得及休息,几人又马不停蹄地寻找聚贤楼,终于找到那幢看起来颇为风雅的三层酒楼后,随风停下了脚步。
“我们就在这分道扬镳,已到铜陵,你们也安全了。”
“可……”
“几位不会想赖账吧?”
镖师们看着随风的笑容急忙掏起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好不容易凑了半天凑出几十两银子和两张二百两银票。
“现下只有这些……要不明日我们再……”镖师胆战心惊地递上东西,生怕眼前的男人一不顺心把他们也杀了。
“就这样吧,有空再和你们要剩下的。”
随风收了银两,带尹萩离开了聚贤楼的范围。
铜陵与徽州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围绕山陵里的铜矿,街上大多是铜器茶叶的店铺,还有铸铜的作坊。工匠们正关门回家,周围一下便冷清了下来。
街上种植着不少紫薇,路过碰到树干时会微微颤抖,抖下几片紫色花瓣。紫薇的花期很长,又称百日红,它们歪歪扭扭地伸长枝干,努力装点无人的街道。
“你不想和他们见面?”
尹萩突然出声,她跟在后边,似乎因为察觉到随风的急躁而一直默不作声。她看着男子的背影,隐藏于心底的好奇又升了起来,如猫爪挠心,她想了解他的过去。
“不想,和他们沾上边准没好事。”随风说完停住脚步,又回头叮嘱,“离他们远点,他们都不是好人。”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尹萩默默腹诽。
“你……他们是做什么的?”
“杀手,细作,刺客,怎么说都可以,专门帮贵人解决他们不好放在台面上解决的事。”
“这么简单就说出来没关系吗?”
话本里这些职业可都是见不得光的,谁知道了谁就得被抹脖子。尹萩抬头看向随风亮晶晶的双眼,似乎在看他会不会咬自己一口。
大狗笑着露出犬齿,身后摇着尾巴。
“小姐问,我便说。”
紫薇花在男子身后盛放,被风打落的花瓣扬扬洒洒,让人感觉不到真实。
“为何……这么信任我?”
也许是月色,也许是花,也许是发现随风也曾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尹萩终于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承认自己对眼前的人产生了兴趣。
随风眼睛亮了一瞬,笑着摘下朵紫薇花别于少女鬓边。
【极阴之体天生冷情冷血,她会忘记你,不要再与她接触,你走吧。】
那句话如冰凌,如长矛,一直刺在心间。他辗转乱世,艰难求生,终于找到她。
他并不奢望她能记起自己,也不奢望她能对他有不同他人的特殊。
但如今,少女眼里有了他,即使只有一点,都如黑夜中的璀璨星河,让人忍不住伸手捞起这水中月,镜中花。
即使一切是梦幻泡影。
“只因为是小姐。”
男人的眼眸中流淌过复杂的情绪,尹萩读不懂,也看不透。
神秘主义真是讨厌。
“那你会回去吗?”
回到原本的人生轨迹里。
“不会,我与他们为伍本就只是为了找人,现下目的已经达成,便不会再回去了。”
“目的……”
“喂!你们走什么?临江找你们!”
戴着面具的少年从屋顶跳下,落在二人身旁,打断了尹萩未出口的话,正是今日城外见过的流影。
“我不记得我们答应过要见你们。”
随风提起身侧的剑挡在尹萩面前,并没有与同僚再会的喜悦。
“那怎么办?临江要我把你们带回去,你也知道楼里的规矩。”
流影也抽出了身后的短刀,看起来不把人带去誓不罢休。
眼见二人之间暗潮涌动,似乎下一刻就得拔刀相向,尹萩暗叹一口气走到中间,伸手按下随风准备拔剑的手。
“带路吧。”
“小姐……”
随风难得地露出不赞成的神色,他才刚刚说完别和这帮屠夫扯上关系。
“我们还得在铜陵待上一段时间休整,你也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还颇有能耐,我可不愿一直被他们追着。”
“你看,妹子都比你明理。”流影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我岁数应比你大。”反驳的却是尹萩,“你该叫我姐。”
“胡扯,少占我便宜!”
少年最是经不得激,将刀反手塞回鞘中,想上前理论,却又被尹萩身后的随风眼神警告得停了脚步。
“总、总之你们去聚贤楼,将这个给掌柜看就行。”
流影丢来一枚木牌,随风接过,正是刻着玄凤的那种。再一抬头,戴着面具的少年已经跳上屋顶,找不到踪迹。
“看来聚贤楼就是你们的暗桩,话本里写的果然是真的,细作的窝点都喜欢放在酒楼里。”不同于随风的焦躁,尹萩倒是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地扯着他往回走。
既然狗崽子将骨头藏起来不给她看,那她自己去挖不就好了。
少女为自己的聪明在心里鼓起了掌。
进了楼,圆润的掌柜迎上前来,满脸恭敬。随风将藏在手心的木牌往掌柜面前一晃便收了起来,对方立刻招呼二人往楼上走去。
来到三楼靠里的房间后,掌柜敲了敲雕着玄凤的木墙,随后扣开一块板子,从空的地方拉开了墙,夹层入口出现在面前。
“老爷们已在里头等着,贵客请进。”
掌柜微微鞠躬拱手,侧身让开,随风伸出手,说道:“下面黑,小姐扶着我的手。”
尹萩左手轻提裙摆,右手搭在随风手臂上,跟着往夹层里走,掌柜在后边关上了门,眼前顿时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里边没有灯,黑得即使伸手在自己面前也看不见,但随风就像黑夜里的狼,提醒尹萩何处是楼梯,何处是台子。二人就这样在黑暗中一路向下,直到尽头。
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边坐着早已等着的临江,后边还站着流影与洛羽几人,几盏油灯勉强照亮一角。尹萩现下才仔细打量起他们戴着的稀奇古怪面具。
大戏脸谱一样的面具,约摸是木制,涂满了厚重的油彩,每人的脸面各不一样。临江是红色的武夫面具,横眉竖目,不怒自威,彰显他领队的身份。
“找我们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你们是喜欢叙旧的性格。”随风随意笑着,突然恍然大悟般,“难道是发现本该死了的同僚诈尸还魂……想要斩草除根?”
尹萩站在后边绷紧了神经,以防对面发难。这群人根本不像挚友亲朋相见的感人场面,反倒剑拔弩张似乎下一刻就得拔刀相向。
杀手的活计这么可怕吗?
“楼里的人活着就该回来复命,这是规矩,早在你拜入楼内时便已卖了命。”临江不咸不淡地开口,似乎对随风的挑衅已经习以为常。
“我已经死了,那种情况怎么可能活得下来。既已经死过一次,卖了的命就算还了。”
听到随风的话,少女不由得抓紧了他的衣袖,如若当日她没有发现他倒在乱葬岗,心血来潮救了他,他此时已经与那千百具无名尸骸一起在山岗上悄悄腐烂,被蛆虫啃食,被雨水浸泡,风化成与他人无异的枯骨。
“但是你现在还活着。”临江双手交叠,语气不容置喙。
“要是被楼主发现,便要被当成叛徒处理,就算你不怕死,也要考虑身后的小姑娘吧?”
我?
看着戏呢,怎么就和自己有关了?
尹萩简直莫名其妙,她想直接反问他们哪来的脸敢拿自己做威胁,真打起来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但她还没来得及呛声,随风就已经先一步挡住了她。
“与她无关,你们最好别想拿她做文章。我们的目的本就与你们没有交集,只是凑巧撞上你们的镖。”
“一切得请示楼主,你须先在我们的监管之下。”
“我为何要听你的?”
“凭你的名字还在名册上。”
几名面具人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二人。
“我们也不想对同僚下手,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