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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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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皑皑的雪花鹅毛似的落在灰扑扑的檐上,一双红肿的小手探出来接了一片,就立刻被冻的一个哆嗦,风驰电掣的收了回去。
“我去,都多少年没这么冷过了?!”
叶景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肿的跟十根小红萝卜似的,又疼又痒,可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已经是原主这么些年养的最好的一回。
最起码没有裂口子,流脓淌黄水不是?
而在叶景和的记忆中,从家乡修了水泥路后,他就没这么冷过。
只是经年的冻疮却不是那么容易好,暖气烘着就又疼又痒。
可冻疮再怎么折磨,也好过在这儿连刷牙都要靠嚼柳枝的古代生活啊!
叶景和一闭眼,就是一段段对着他念经似的听书声,他没来以前,村里的婶子们没事儿就喜欢外放听书,叶景和总是避之不及。
没想到,都穿越了他还是没能逃过。
这本书足足有五六百章,叶景和听了一天一夜才接近尾声。
这本书是以女主的视角来写的,作为真假千金中的真千金,女主被找回家后代替假千金低嫁给了花名在外,浪荡不羁的男主。
婚后,女主各种被婆母磋磨,男主自己潇洒,小妾娶个不停,在女主经历被冤枉,被冷待,小产,失子等等折磨后,终于被男主看到她一颗冰雪般晶莹剔透的心。
然后,这个不要娘了,那个不在乎妾了,就这么不知天地为何物的he了!
叶景和听的都快吐血了,但他不是替女主,而是替自己!
小白兔一样的女主最终还是被大宅院里的争斗染黑,她觉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男主身边的小厮下手。
毕竟,要夺权肯定要先安排自己的人手上位,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但叶景和表示,他理解不了!
因为,他现在就是那个被搞的断了腿,赶出裴府,冻死街头的小厮长风!
叶景和听完全书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跑,加满油马不停蹄人不停脚的跑!
可是……外头打着呼哨的风雪彻底劝退了他,他还不想快进到结局。
叶景和面无表情的进行了一通丰富的心理活动后,蹲在火盆旁挖了一块猪油在掌心搓化,然后仔仔细细的在手指上涂抹均匀。
嗯,在裴家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穷苦人家都舍不得吃的猪油,现在却可以让他来涂手。
只是因为小少爷一句:
“长风好可怜,快给他治治手吧!”
大夫自然是没有的,但土方子也是管用的,等手上的油脂渗进皮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景和竟然觉得手上的痒意稍退。
随后,叶景和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小少爷要起身了,便去茶水房取了些热水,将手上的油脂洗净擦干。
少爷娇气,可闻不得猪油味儿。
刚一直起身,就见一个中年老厮扯着嗓子喊:
“长风!长风!你又跑哪儿去偷懒了?!快点,少爷要跟你玩儿泥叫叫!”
这老厮叫安信,是原来裴老夫人给小少爷的,平日里仗着资历很是张狂。
原身来了有一个月,不是被挑刺偷懒,就是被各种阴阳,原身胆小,夜夜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惊惧过度这才去了。
叶景和默默叹了一口气,原身是走了,可他才七岁,以后在这老货手下面有得磨呢。
“安叔,我就在隔壁呢,您这么大嗓门仔细惊到少爷,少爷前些日子可才犯了心悸之症……”
安信缩了缩脖子,瞪了叶景和一眼,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闭嘴!你再给我危言耸听,仔细我让老爷把你赶出府去!”
叶景和却不怵他:
“我是少爷选中的,你这是要越过少爷做主了?”
连自己主子是谁都没搞懂,在这儿狂吠?
叶景和说这话的时候,就看到一旁扫院子的小厮偏头看了他一眼,懂了,这个是眼线。
被荼毒了一天一夜的叶景和,已经无师自通了宅斗的各种技能。
“你!伶牙俐齿的小崽子!我倒要看看少爷能疼你多久!”
安信说完,便甩袖离开,倒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叶景和没吭声,抬脚朝少爷房里走去,少爷的院子不小,零零总总有十几间屋子,各个都有不同的用处。
不过,这个点儿,叶景和估摸着少爷是在书房。
“少爷?”
叶景和推开左起第二扇门,就看到一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一身嫩黄袄子,滚着一圈红边,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
“长风!你怎么每次都能第一个找到我?”
裴渡刻意让安信说自己要玩泥叫叫,没想到叶景和竟然没有去玩具房找他,反而来了书房。
“猜的,少爷,地上凉,你先起来吧。”
“不凉不凉,我垫着屁股啦!长风这个泥叫叫给你玩儿,是只大公鸡,会咕咕叫呢!”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其实他更心疼裴渡屁股下面的书,这本书据说是前朝大儒亲笔注释的孤本,可现在却只是少爷的屁垫子。
“少爷,要是您受凉了,老爷和夫人会重重的罚我的,您也不想看我在雪地里跪着吧?”
叶景和茶言茶语,裴渡还没反应过来,叶景和扭头朝外:
“那要不我还是直接去跪着,自行请罚好了。”
“别别别!长风你站住!我起来就是!”
叶景和转身伸出手,裴渡别别扭扭的把手搭在叶景和的掌心:
“你别跪了,会生病的。”
叶景和一把把小少爷拉了起来,不过原身太瘦,力气不够,小少爷手一滑,一个屁墩坐了下去,刚要张嘴哭,但是想到叶景和刚才的话,又憋住了。
“长风你别怕,我不哭,爹和娘不会罚你的。”
叶景和轻叹一声,来了这里,他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是我害少爷摔倒了,老爷夫人若要惩罚也是应该的,少爷不必替我隐瞒。”
叶景和顿了顿:
“老爷和夫人都是疼爱少爷的,少爷若是有什么事儿,不该瞒着他们才是。要是我爹娘在的话,我也不会瞒着他们的。”
“可是那样,你会被罚的。”
裴渡看着叶景和的手,皱着眉:
“你的手还没有好,怎么能跪雪地呢?”
“老爷夫人心善,不会罚的这么厉害的。”
“那你刚刚还说……”
叶景和:“……”
这五岁小孩儿也不好糊弄啊!
最后,好说歹说,这件事裴渡从地上爬起来,罚了叶景和看着他玩儿泥叫叫结束。
屋内烛火晃动,将整个书房映的明亮起来,嫩黄小团子正坐在红木椅子上吹着红衣小人模样的泥叫叫,他晃着小腿,一幅无忧无虑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叶景和很难想象,他将来会长成那个花楼厮混,坐看妻妾争斗的纨绔子弟。
“好叭好叭,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个你拿着玩儿吧,把手指按在这里,轻轻吹哦!”
裴渡把大公鸡泥叫叫递给叶景和,叶景和僵在原地,这种小屁孩儿玩儿的东西他才不喜欢!
片刻后,屋子里不断响起一阵“咕咕,咕咕”的叫声。
“少爷,夫人请您去用饭了。”
门外,传来安信突如其来的声音,裴渡吓了一跳,手里的泥叫叫脱了手,“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我的泥叫叫!”
安信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叫叫,故作惊讶道:
“少爷,您怎么能在书房玩乐呢?要是夫人知道,怕是要打您手板了!”
裴渡泪眼朦胧,叶景和握住裴渡的小手,轻轻摇了摇头:
“现下才是卯时四刻,并非读书时间,做事都讲究劳逸结合,安叔这么吓唬少爷做什么?”
安信冷冷瞥了一眼叶景和:
“我看你也不用叫什么长风了,叫长舌好了!”
“你,住口!”
裴渡站起来挡在叶景和的身前,杏仁眼死死盯着安信:
“你现在立刻出去!”
“少爷!您还小,您小心被刁奴带左了心性,那小的定要禀报老夫人了!”
“你!”
裴渡涨红了脸,不知如何争辩,叶景和却淡淡道:
“可以啊,我以后就叫长舌了,安叔以后可一定要这么叫我,叫别的我可不应。
只是,到时候还请安叔原原本本的解释我这名字怎么来的吧!”
安信一噎,匆匆撂下一句‘少爷准备准备,小的抱您去见夫人’就走了。
等书房门被合上,裴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风,你好厉害!我都说不过安信呢!”
叶景和微笑摇头:
“走吧少爷,今天外头雪大,我去给您取条斗篷吧?您想要那条白狐裘的,还是红梅锦缎的?”
“红梅锦缎的那条!下着雪还穿白色的,一点儿也不亮眼!”
叶景和应了一声好,笑着给裴渡取了斗篷穿上,嫩黄团子瞬间变成了红团子。
等安信把裴渡抱起,叶景和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了安信的步子。
只是安信故意作怪,走的很快,叶景和要小跑才能跟上,等裴渡咳嗽了两声后,安信怕少爷吃了风生病,这才慢了下来。
饶是如此,等到了裴夫人的蒹葭院,叶景和也已经气喘吁吁。
裴渡只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叶景和,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抿着嘴走进了母亲的院子。
屋内,六个火盆将屋子熏的暖融融的,裴夫人准备了一桌清淡菜肴,裴渡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母亲”。
“来了,坐吧。”
裴渡自小在裴老夫人膝下养着,三岁挪了院子,和裴夫人可以称得上一句‘熟悉的陌生人’。
等裴渡应了一声后,裴夫人就动了筷子,二人相对而坐,用饭也没有声音,仿若一场默剧,看的叶景和一阵胃疼。
饭毕,裴夫人这才扫了一眼叶景和,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你院子,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儿?”
叶景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就知道裴夫人在儿子院子插了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