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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醉呓 ...

  •   夜色渐深,季辞安送完林栀荫归家,脚步沉沉踏入小区,刚才与江逾白交锋的紧绷感仍未消散,指尖摩挲着衣襟里的椰叶银饰,满心郁气无处宣泄,掏出手机便给陆柘、曹景术发了消息,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老地方,出来陪我喝两杯。”
      两人赶来时,街边烧烤摊灯火摇曳,季辞安面前已摆了半打冰啤,桌上散落着几串烤串,他单手撑着下颌,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淡的沉郁,往日里的从容淡然全然不见。见两人落座,他没多余寒暄,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刺得喉咙发紧,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憋屈:“江逾白那小子,就是个心机男。”
      陆柘挑眉,顺手给烤串翻了个面,满脸诧异,又带着几分打趣:“谁惹你了,这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曹景术默不作声给三人酒杯满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沉了沉,淡声道:“多半是林学妹那边的事,能让你破例喝酒,也就只有她了。”
      一语中的,季辞安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眼底凝着沉色,将傍晚三人同行、江逾白句句暗讽、步步紧逼的事一五一十道出,从设计上的刻意攀比,到抢着给林栀荫买糖、拎东西,再到巷口寸步不让的较劲,越说越烦躁,又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意上头,眼底的郁色更浓:“他明着暗着跟我比,处处标榜和栀荫同龄同频,还故意戳我大一届的事,句句都藏着私心,看着温和斯文,一肚子心思全花在栀荫身上。”
      “这小子可以啊,敢跟你抢人,活得不耐烦了!”陆柘瞬间炸了,撸起袖子一脸愤愤,狠狠替他打抱不平,“论熟稔他哪比得过你,你守着栀荫这么久,从海南跨年到校园里事事周全,哪次她有事你不是第一个到,他算哪根葱,半路冒出来就想摘桃子?”曹景术也颔首附和,语气冷了几分,精准戳破江逾白的心思:“江逾白看着温润无害,实则步步紧逼,刻意凑近乎刷存在感,专挑栀荫在意的设计话题拉近距离,确实心思不浅。”
      陆柘拍着季辞安的肩膀,一脸恨铁不成钢,嗓门亮了几分:“我说你也是,怕他干什么?你一个学长,论资历、论对栀荫的了解,哪样不比他强?以前你对旁人向来游刃有余,万事从容,怎么到栀荫这事上,反倒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了?这还是你季辞安吗?放以前,你早给他拿捏得明明白白了!”
      这话直直戳中季辞安深埋的心事,他望着杯里晃动的酒液,眼底褪去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茫然与无力,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卑微:“我不是怕他。”
      陆柘一愣,随即皱紧眉头,满脸不解:“那你愁什么?你比他懂栀荫的喜好,比他更能护着她周全,方方面面都占尽优势啊。”
      “优势?我哪来的优势。”季辞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漫开深深的无力,第一次在兄弟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他和栀荫同龄,同处一个设计圈,能朝朝暮暮顺路同行,有聊不完的设计话题,能光明正大地相伴左右,这些我都没有。我比她大一届,终有一天会毕业离开,我能陪她的时光,本就比他少得可怜。”
      他顿了顿,仰头喝完杯里的酒,满心苦涩翻涌,酒意裹挟着心事,再也藏不住:“我守着她这么久,只能以学长之名留在她身边,她对我始终只有敬重与依赖,从没有过别的心思。江逾白不一样,他一出现,就站在能和她并肩同行的位置,她对他,是志同道合的欣赏,是轻松自在的同频。我不是怕他,是没有底气,我怕我拼尽全力守护的时光,终究抵不过他朝夕相伴的同频,怕我所有的默默付出,在她眼里,都只是学长该有的关照,无关其他,更无关心意。”
      这番话道出他深藏心底的不安与忐忑,往日里的从容淡定、事事周全,在林栀荫面前,在江逾白的步步紧逼下,早已溃不成军。他不怕江逾白的挑衅,不怕正面交锋,怕的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没站在能与她并肩的位置,怕这份以兄长之名小心翼翼藏起的心意,终究只能沦为遗憾,再无回响。
      陆柘闻言,满腔的愤愤渐渐消散,只剩满心的无奈与心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耐心开解:“原来你小子是钻牛角尖了,你对栀荫的好,事事上心、件件周全,我们都看在眼里,栀荫虽嘴上一口一个辞安哥,心里未必对你没异样,只是你藏得太深、太沉,她压根没察觉罢了。江逾白是年轻,有大把时间朝夕相伴,但你对栀荫的懂,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日积月累的惦念,这是谁也比不了的。”
      曹景术也沉声开口,句句中肯,稳了季辞安慌乱的心绪:“急没用,江逾白的优势是一时的朝夕相伴,你的优势是长久的久伴知心。不用急于一时,守好自己的位置,用心陪着就好,栀荫心思通透细腻,终有一天会看见你的心意,看见你藏在学长之名里的温柔与惦念。”
      陆柘看着他又抬手去拿酒瓶,终是忍不住叹气,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不是我说你,你这阵子魔怔了吧?以前滴酒不沾,现在三天两头约我们出来喝,次次都是为了林栀荫那点事,江逾白那小子再折腾,也犯不着把自己熬成这样啊。”曹景术望着季辞安眼底难散的郁色,也微微蹙眉,沉声附和:“你向来自持,如今频频借酒消愁,只会乱了心神,反倒守不好该守的,不值当。”
      季辞安挥开陆柘的手,眼底蒙着浅淡的醉意,声音含糊却执拗:“除了喝酒,我还能怎么办……看着他们天天同行,聊设计聊到尽兴,我连靠近都只能借着学长的名头,我怕再不去找你们,这些心事压得我喘不过气。”他指尖摩挲着那枚椰叶银饰,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的燥热,往日里的从容早已被满心的忐忑取代,唯有在兄弟面前,借着酒劲,才能稍稍纾解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
      陆柘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软了语气,重新给他满上一杯,却只倒了浅浅一口:“行了行了,陪你喝,但不能多喝,真熬坏了身子,谁还护着林栀荫?放心,兄弟俩陪着你,哪怕等,也陪你等她看见你的那天。”曹景术默默递过一串烤串,淡声道:“先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伤胃,她要是知道你这般作践自己,未必不心疼。”
      夜色更浓,烧烤摊的灯火映着三人的身影,烟火气裹着酒意,季辞安低头咬了口烤串,眼底的湿意悄然漫开,原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隐秘的暗恋,早已让他乱了方寸,唯有一次次借酒消愁,在兄弟的陪伴里,才能寻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几瓶冰啤见底,晚风一吹,酒意彻底上头,季辞安指尖撑着桌沿都稳不住身形,脸颊泛红,眼底蒙着一层醉意的氤氲,往日里的沉稳自持尽数褪去,只剩藏不住的脆弱与执念。他还想伸手去开新的酒瓶,手腕刚抬就被陆柘按住,“别喝了,再喝该醉倒了。”
      他挥开陆柘的手,动作带着几分酒后的笨拙,声音含糊却执拗,嘴里反复念着林栀荫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委屈:“栀荫……林栀荫……”说着又拿起桌上的椰叶银饰,指尖摩挲着纹路,眼神放空,呢喃着碎语,全是平日里不敢说的心里话,“她爱吃甜糯南瓜,怕绣针扎手,黎锦最爱椰叶纹,走夜路爱贴墙根……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啊。”
      曹景术扶着他的胳膊,怕他栽倒,沉声劝:“我们知道你懂她,别念叨了,送你回去。”季辞安却猛地摇头,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眼底泛起湿意,语气带着酒后的酸涩与不甘,对着空气喃喃,像是在跟江逾白较劲,又像是在自我剖白:“他说他和我有共同点,都喜欢她……可他不懂她,他只懂和她聊设计,他不知道她熬夜画稿会胃疼,不知道她想家会偷偷哭,不知道她绣坏纹样会懊恼好久……”
      陆柘看着他这般模样,满心心疼,又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他的话安抚:“是是是,他不懂,就你懂,就你最疼栀荫。”这话像是说到了他心坎里,季辞安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笑得又傻又落寞:“我想送她回家,以前想送,她家人在……现在送,有人和我抢……我是学长,我只能是学长……”
      说着,他忽然红了眼眶,抬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无措:“我没底气……我比她大一岁,我会毕业,我留不住她……她喊我学长,从来都是学长……”酒意翻涌,心事上头,平日里藏得最深的卑微与恐慌,借着醉意尽数宣泄,没有半分遮掩。
      烧烤摊的烟火缭绕,映着他泛红的眉眼,他渐渐没了力气,靠在曹景术肩头,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呢喃:“黎锦拓本我给她备好了……椰香糖要带椰叶印花的……她要做设计师,我想陪着她……”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含糊不清地落进晚风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彻底醉昏了过去,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梦里都在为这份没底气的暗恋焦灼。
      陆柘叹了口气,和曹景术一起架起他的胳膊,费力地扶着他起身,季辞安身形清隽,醉后却浑身发软,Weight 全压在两人身上。夜色沉沉,路灯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季辞安脑袋歪着,偶尔还嘟囔一句“栀荫,等我”,陆柘看着他,无奈摇头:“这小子,为了林栀荫,真是把自己折腾惨了。”曹景术沉默颔首,眼底满是了然,少年人的暗恋,连醉酒后的心绪,都全是一人之名。
      两人扶着醉醺醺的季辞安往小区走,晚风拂过,带着烧烤的烟火气与淡淡的酒气,他梦里呓语不断,全是关于林栀荫的细碎日常,那些藏在学长之名里的惦念,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终在醉酒后,借着无意识的呢喃,悄悄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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