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安缄恋》小紫堡

2、海安路363线

　　2016年9月7日周三

　　车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身影顶着晨光匆匆忙忙冲了上来，脚步带风，还伴着细碎急促的喘息。季辞安抬眼望去，便见女生攥着公交卡快速贴近刷卡机，“嘀”的一声后，转身径直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赶时间的慌乱。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T恤，搭配同色系的长裤，清爽的配色衬得身形愈发灵动，高马尾扎得紧实利落，随着落座的动作轻轻晃动，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透着盛夏独有的热烈与鲜活。

　　落座的瞬间，季辞安才看清全貌，女生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面包，脸颊鼓鼓的，正费力又小心地轻轻咀嚼，另一只手握着一盒常温牛奶，仰头大口吞咽，喉结轻轻滚动，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笨拙的可爱。奶渍沾到唇角，她浑然不觉，只顾着加快速度进食，原本就肉嘟嘟的脸颊被食物撑得愈发圆润饱满，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软乎乎的格外惹眼。

　　季辞安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忍俊不禁。这般鲜活又接地气的模样，像一缕明媚耀眼的阳光，猝不及防撞进眼底，轻松驱散了晨间的慵懒。他刻意收回目光，视线落回书页上，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瞟向对面，听着她吞咽牛奶的轻响，看着她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的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柔软，连周遭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没过多久，身边便没了动静，季辞安再次抬眼，便见女生已然低头睡了过去。许是晨起赶时间太过匆忙疲惫，她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高马尾垂落一侧，遮住些许小巧的耳廓，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晨光恰好透过车窗，温柔地打在她脸上，勾勒出小巧精致的鼻尖、饱满的唇形，褪去了方才进食时的俏皮，显出几分未脱的稚气与清丽柔和的轮廓，优美容颜在暖阳里愈发耀眼，干净又纯粹。

　　季辞安看得有些入神，目光久久凝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周遭的人声、车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晨光里她安然入睡的身影。书页停在原处许久未动，连公交到站的提示音缓缓响起，他都浑然不觉，满心满眼皆是对面靠窗而眠的那道蓝白身影。

　　直到司机一个急刹，车身猛地向前一晃，剧烈的惯性才将他从失神中骤然唤醒。他下意识攥紧身侧扶手，余光里便见女生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一倾，额头轻轻撞在前方的扶手上，眉头瞬间下意识蹙起，却来不及感受疼痛，耳边恰好响起第二遍到站通报。她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茫然，慌忙直起身，胡乱抓起身旁的帆布背包，脚步匆匆地往车门挤去，连带着脑后的高马尾都晃得愈发厉害，仓促又慌乱。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蓝白背影，季辞安心底一动，不假思索地抓起身侧的书本与背包，紧随其后冲下公交。2018年的盛夏晨光里，女生的蓝白身影穿梭在站台的人流中，渐渐走远，而他站在公交站台，望着那道灵动鲜活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瞥见她睡颜时的悸动，心底悄然记下了这个2018年夏天，海安路363路上，咬着面包喝奶、贪睡又匆忙的可爱女生。

　　季辞安看了眼手表，指针飞快跳动，距离早读只剩五分钟，顿时心头一紧，顾不上多想，转身就朝着学校方向飞奔而去，帆布鞋踩过清晨微凉的路面，带起一阵风。

　　跑到学校门口，刷卡处的队伍排得不长，他抬眼便瞥见那道熟悉的蓝白身影，林栀荫正站在刷卡机前，抬手准备刷脸进去，马尾在身后轻轻晃着，还是方才公交上那般鲜活模样。季辞安脚步下意识放缓，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悄悄往前挪了两步，满心都想知道她班级，也好往后能寻着机会再见到她。

　　“季辞安！”

　　身后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将他的思绪打断。陆柘快步追上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喘着粗气抱怨：“季辞安我叫你一路了，你都没有听到吗？跑这么快，前面是有钱捡吗？”

　　季辞安被拽得停下脚步，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耐，怼道：“你嗓门跟喇叭似的，也没见喊清楚点，我看你是闲得慌，大清早追着人念叨。”说着便想挣开他的手，再去看那道身影，目光扫过去时，却见林栀荫已然刷完脸走进校门，蓝白的身影混在入校的人流里，渐渐渐行渐远，转眼就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他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甘，指尖微微攥紧，心里的惋惜翻涌着，却被陆柘拽着胳膊没法再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彻底不见。陆柘瞧他望着远处出神，一脸莫名其妙，又扯了扯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快迟到了，再不走班主任要揪着你罚站了！”

　　季辞安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秘的笃定，轻轻挣开陆柘的手，迈步往校内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暗藏的期许，低声自语，也似在安慰自己：“没关系，来日方长。”

　　陆柘没听清他后半句，只当他在嘀咕什么，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嘴里还在碎碎念：“你今天奇奇怪怪的，跑那么快不说，还对着校门口发呆，真见着钱了？”季辞安懒得再理他，脚步不停，目光却下意识扫过教学楼的方向，心底已然悄悄埋下一颗种子，等着来日慢慢生根发芽。

　　两人快步往教学楼赶，早读铃恰好在校门口响起，伴着校园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与喧闹声，一路匆匆奔上四楼高二教学楼，刚溜进教室落座，班主任就拿着教案缓步走了进来。季辞安虚虚松了口气，目光却不受控飘向窗外，脑海里全是公交上那个鼓着腮帮子喝奶、靠着车窗熟睡的鲜活身影，连同桌递来课本，都没留意翻开哪一页。

　　陆柘戳了戳他胳膊，一脸费解地凑过来：“刚在校门口魂不守舍的，到底看啥呢？跟丢了魂似的，喊你好几声都没应。”季辞安收回目光，随手翻着语文课本，淡淡瞥他一眼，怼道：“就你话多，嗓门大还没正形，我看你是大清早闲得发慌，跑着追人不如省点力背单词。”陆柘撇撇嘴，嘟囔着“好心没好报”，却仍不死心偷偷打量他，只觉今天的季辞安格外反常。

　　早读课上，季辞安捧着书本跟着念，心思却早飘出了教室。一遍遍回想林栀荫的模样，蓝白校服、利落高马尾、肉嘟嘟圆乎乎的脸颊，还有晨光里恬静的睡颜，连她唇角沾着奶渍浑然不觉的模样都清晰刻在脑海。他暗自盘算着，她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高一新生，下次定要看清她的班级，往后在学校里，总能寻着机会见上一面。

　　课间休息时，他借口去楼下小卖部买水，特意绕去高一教学楼晃了一圈，目光飞快扫过每个班级门口的公示栏，挨个留意着学生名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公示栏边缘，满心盼着能寻到那个让他记挂的名字。刚走到高一（7）班门口，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陆柘快步追上来拍他后背：“你跑高一楼来干嘛？小卖部在反方向，你怕不是早读读懵了？”

　　季辞安收回手，掩饰性地咳了一声：“随便逛逛，不行？”“逛高一楼？你一个高二的，跑新生地盘晃悠，指定有猫腻。”陆柘挑眉打趣，凑近挤眉弄眼，“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哪个高一小学妹了？方才在校门口就是看她吧？”季辞安脸颊微热，伸手推开他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别胡说八道，再嚷嚷让全年级都听见，你自己丢人去。赶紧回班，下节是老班的课，迟到你等着挨批。”

　　说着转身就走，脚步却下意识放慢，目光仍快速扫过身旁教室的窗户，可惜满眼都是伏案熟悉课本的身影，没瞧见那抹熟悉的蓝白。陆柘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他却一句没听进去，满心都是方才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的期待半点没减。

　　往后几日，季辞安每天都刻意早起半小时，准时候在海安路363路公交的站台，目光紧紧盯着来车方向，满心期待能再遇上林栀荫。有时公交拥挤，他挤在人群里，也会细细打量每一张脸，生怕错过；偶尔没遇上，便会有些失落，却又很快打起精神，默念着初见时心底的那句来日方长。

　　2016年9月16日周五

　　终于在周五清晨，熟悉的蓝白身影再次出现在站台，林栀荫依旧带着赶时间的匆忙神色，手里攥着一片吐司，快步上车。季辞安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跟着上去，这次没敢坐对面，选了斜后方的位置，悄悄望着她的背影，看她落座后照旧快速啃着面包，仰头喝着牛奶，脸颊鼓得圆圆的，和初见时一模一样，惹得他心底又软又暖，嘴角不自觉漾开浅淡笑意。

　　到站后，他跟着她下车，刻意放慢脚步，远远跟在身后，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走到高一教学楼门口，抬手刷脸后径直往里走，在一楼走廊拐角处停下，抬手理了理高马尾，随后走进了高一（3）班教室。季辞安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望着高一（3）班敞开的窗户，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他心里的备忘录里默默记下高一（3）班，嘴角都带着几分轻颤，心底的期待愈发浓烈。

　　这时陆柘气喘吁吁追上来，见他站在高一楼下望着教室方向傻笑，凑过来调侃：“可以啊季辞安，藏得够深，这就摸清人家班级了？不愧是你。”季辞安白他一眼，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管好你自己，再废话下次不带你抄作业。”说着转身往高二教学楼走，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彼时盛夏尚未褪去余热，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蝉鸣阵阵，季辞安望着高一教学楼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栏杆，眼底满是温柔的笃定。他知道，他们同在一所校园，同沐一片晨光，这份始于海安路363路公交的心动，终将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绽放，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一步步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