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彼得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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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逸，吃螃蟹吗，今晚。”桑岛慈悟郎掀起锅盖，盛出一碗飘着海带的豆腐汤。氤氲的雾气飘上他发白的眉毛，好让年岁渐长的老爷子看不清小孙子纠结的面容。
十六岁的我妻善逸刚被大哥锤了一拳，肚腹发着热。他低头接过第二碗汤，囫囵应了声，便转身往客厅走去。
他的大哥，稻玉狯岳正坐在餐桌边背着单词。小小的本子比书架上的漫画还厚，硬壳皮子上签着瘦瘦的花体字母。
见家中小弟供奉似的捧上早饭，他便收起单词本，将筷子架在手指上，默默念了句开动。
等善逸真正下桌开始收拾乱糟糟的书包时，狯岳已经晾好衣服在门口穿鞋了。
“狯岳！晚上吃螃蟹吗？”慈悟郎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他的手搭上门时突然问了一嘴。
黑发的少年头也没有回：“少买点，我不爱吃。”
善逸总能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狯岳想，为什么？因为他差点被人贩子带走，因为他被雷劈过，因为他蠢得可怜？
算了，本来他也不爱吃螃蟹。
到了学校后，他的眉毛总算舒展了开来。比善逸年长，就可以和对方待在不同的教室，除去吃饭和运动都很难碰见彼此。世界变得安静，心态也变得平和。
他有自己的朋友，充足的零花钱，还拥有一个名列前茅的好成绩。他的人生已经比一开始想象中的好了。
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狯岳认真上课，上交报告，整理自己的柜子，然后和同学一起吃点零食，吹吹春风。
可惜这一天很快就被一个小插曲给“破坏”了，老师带着他前往校长的办公室，说是有人找他。
什么人，会在校长办公室找他？狯岳有些摸不着头脑。
门被带路的老师殷勤地打开了，一个盘发的女人站在那。她说她是他的妈妈。
狯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她去医院的。
女人个子很高，所以鞋跟不过五厘米，耳钉小巧又精致，衣服是常人买不起的样子。
说实话，狯岳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生母会是当红的歌星。
她这张脸如果不戴墨镜不戴口罩分分钟会被人认出，连五分钟都不用，蜂拥而至的粉丝就会把路给堵死。
他也从来没想过，抛弃自己的人有一天还会找上门来。
亲子鉴定出结果的时候时针已经往后走了几格。女人动作很快，已经给老头子打了电话，约对方在甜品店见面。
甜食，善逸那小子喜欢吃的东西。不，那小子只是喜欢贵的东西，学校附近的甜品一向卖得很贵。
“我就说我和狯岳长得很像嘛！”女人喜气洋洋地翻着报告，素白的指甲扣在硬质的彩页后面，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有钱人。他在潜意识中或许有些仇富，但当他真的变成了有钱人的孩子，这种落差还是让他有些恍惚。
那双保养得当的手，也曾经抱过他吗？
她是有名的制作人，早些年还热衷于出镜上节目，后面就转到幕后，版权费赚到手软。狯岳安静地打量着她脸上的纹路，两只脚在桌子底下不安地移动。
像吗？或许眼睛确实像，但眉形和耳朵可差得远了。
“母上...大人，那我的父上呢？”
女人的表情冷淡下来，取下墨镜，把报告放在一旁。
“他啊，被我关进监狱了，当初他把你掳走，死活不肯告诉我你在哪。但，”她的语气又变得欣慰，“脸还是有点用处的，你看你长得多好看啊，要不然也不会被找到。”
女人托着腮打量他，似乎沉浸在对自己当年的眼光的赞赏之中了。
所以他更像他的生父吗？狯岳拧着眉头想。
这个故事太戏剧性了，听上去简直跟假的一样。他晃了晃头，又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没有必要骗他。认回他有什么好处？
“那现在，您找了其他男朋友吗？”他平静地开口，目光在她杯口的红色印子上梭巡。双手捏紧了衣角，他自认没有准备好接纳一些更复杂的关系。
“哎呀，怎么可能，我已经过了对男人感兴趣的阶段了。而且这不是有你了吗，这下家里也不会再逼我去结婚了。”她喜滋滋地摆手，手机的网络终于连上，打开相册把他小时候的照片给他看。
“幸好”和“起到作用了”的思绪一同涌入狯岳的脑海中。怪不得老师说母亲要给学校捐点钱，原来他竟给了母亲自由。而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他存在网上吗？
“那您想和爷爷说点什么呢？”
女人低下头：“也让我看看，领养我孩子的是什么样的人吧。”
慈悟郎在看到狯岳幼年的照片时已全然放松了警惕，不管女人说什么都是好好好，除了女人说要给钱的时候。
“我怎么能...老爷子我也没有穷到哪里去好吧！”他吹胡子瞪眼。这一生，他娶过妻子却没留下孩子，等到半只脚踏进坟墓了才收留了狯岳。虽然年轻的时候他的口袋里也没几个子，但在头发变白之后，他的工资也翻了好几倍啊可恶！
慈悟郎又想，她难道不想把狯岳带走吗？这倒是件稀奇事情。
独生女，家财万贯，还如此有才华。怪不得狯岳也聪明伶俐，从小就不用他操心。慈悟郎捋着胡子，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含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蛋糕，成功被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女人笑嘻嘻的：“钱只是数字而已。狯岳也可以去我那里住几天，我离这最近的一套房子离学校走路不过五分钟。”
她期待地看向对座，显然这场参观是面向所有人的。
五——分钟！那不是比他的房子还要“学区房”？！真是财大气粗，此刻的慈悟郎突然很想顺顺自己的胸膛，但他忍下了。有钱人的房子就像兔子的洞一样到处都是。
“看狯岳怎么想吧。”
狯岳神思不属。
晚饭时善逸就知道了这件事：“大哥的妈妈？那是好事情啊！”
金发的少年笑得爽朗，似乎是真在替他高兴。
慈悟郎进了厨房洗碗，沙发上只剩下兄弟俩。太蠢了，狯岳想，一脸蠢相，就好像自己有了血脉相连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似的。但这厌恶也落不到实处，换句话说，他今天一整天都像是在梦里一样。
黑发的少年眨了眨眼，耳机里还放着母亲做的歌，音符似流水，又如窗外的微风。春天的气息拼命地挤进屋子里，就好像这么多年，他的等待，他的努力都是有用的。
如果是骗子的话，他一定会想，善逸这家伙，是担心他分走老爷子的财产吧。但当他真的有数以亿计的财产继承权的时候，这一切都变得轻飘飘了起来。母亲说，他想要什么她手里都有，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喂，你这家伙，刚刚没有仔细听爷爷讲吧，那可是那个女人啊。”他不怀好意地加重了语气，摘下一只耳机。短短的线连到小弟的耳朵上，不管哪个年龄层都耳熟能详的歌曲让金发少年的头顶突然冒出一只灯泡。
“她？！”善逸发出了肮脏的高音，“大哥你是说，你的妈妈是她？”
他不敢置信地摘下那个带有大哥余温的小东西，打开了手机的搜索页面。无数的新闻和百科跳转出来，当红歌星，枪手，拍过杂志，上过综艺，还客串过几部得过奖的电影...
“A—ni—ki——！苟富贵，勿相忘啊啊啊啊啊！”
他抱住狯岳的腰，把年长者恶心得直吐舌头。
“放开！给我放开！”
几步之外的慈悟郎摇了摇头：“怪不得觉得狯岳的妈妈行为如此眼熟，为何她和善逸那么相像？”
一样的对长辈不敬，一样的跳脱...
但问题不大。
对善逸来说，现在更重要的，是情人节的巧克力。
“最近几天，有变态在学校里出没。大家注意一点，如果发现他了，就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涂着暖色口红的女教师下发了一叠“通缉令”，一个身形鬼祟不肯露脸的矮个子男人，臂膀上的衣服外面套着好几个手表，手里还捏着一沓纸钞。
金色的头发，很大的声音，喜欢盯着女生看，还喜欢追着人跑...
狯岳的额头上露出一个井字。那些表...有些还是他的！（不过大部分是爷爷的）善逸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我只是想要巧克力啊可恶！”善逸躲在沙发的角落里，他正在被他的义兄所殴打。那些表一个个的摆在茶几上，而慈悟郎？明显不在家。
狯岳早已把他头上的装饰扯了下来，连带着一看就让人恶心的口罩和墨镜：“真是丢人！不许再用那副样子出现，哪里都不可以！如果再让我看到，我就用鳞泷先生的扫帚把你打得半身不遂！八嘎！”
“啊！”
“善逸，你又去打架了吗？”慈悟郎是有听过学校里嘴平和不死川先生打架的传闻，但善逸不会和老师打起来，所以只能是同学。
这一刻，虽然担忧“打没打赢”的心态占据了上风，但慈悟郎还是有一丝不满。
“啊不是...”“是我打的。”
猪头善逸闪电般地转过头。从前他和大哥打架时，大哥从不让他说——一直以来，大哥很少打他的脸。
“善逸他为了获得女同学的青睐，擅自扮作奇怪的模样出入附近的街区，引起了许多不满。”说着，他还掏出了白天下发的“通缉令”，递给慈悟郎。
白发白胡子的老头接过海报，只瞄了一眼，就把脖子以上所有的毛发都气得竖了起来。
“啊！好痛！爷爷——”我妻善逸哀嚎着，眼睛却看向大哥离去的背影。
大哥他，有些变了。
从善逸的角度来说，他分不清大哥哪里变了，顶多就是笑得更多，但打他也更痛。学校里除了他们俩没人知道大哥的妈妈找上了门来，对方还是超级无敌富婆大美女。这么说起来，其实大哥的脸也很好看不是吗？只是不是女性化的那种脸，是在男人当中也能被称作好看的...
阿诺...去年大哥获得了几个巧克力来着？
好像是12个。大哥成绩又好，人也长得好看，能有这么多女生喜欢他也是应该的吧...
就这样，颓废的风纪委员在情人节的当天收货了一个来自祢豆子的巧克力面包。
“蠢死了，”狯岳一个拳头砸在小弟的头上，“笑得这么恶心，灶门那家伙不是每人都送了个面包吗？”
善逸一点都没有气馁，反而扑上去，打开了他的书包。只见零零散散的巧克力掉下来，一些是大牌子，还有一些明显是手作。
金发少年的表情又变得崩坏起来：“这...这明显都不是义理巧克力啊！大哥你怎么这么受欢迎！仔细看看...你的额头上甚至有一个口红印子啊大哥！！！！！是不是哪个学姐把你叫到没有人的地方，然后跟你告白——！！！”
狯岳好不容易摆脱掉他，收拾好那些巧克力，放进客厅的零食柜子里，这才从从容容地转过身来。
“这是我的母亲亲的。很羡慕吧。”他趾高气昂地扭头走了，剩下善逸跪在木地板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Orz的姿势。
“哦对了，”一包精致的巧克力飞到善逸的头上（我不是炭治郎那家伙有一个铁头啊可恶！），“送你了，可怜虫。”
时间缓慢地流淌，等到气温稍高一些的时候，狯岳的住民票和名下的财产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动，俨然是全班乃至（可能）全校最有钱的家伙了。
善逸坐在教室里用嘴撅着笔：“怎么你也要补习啊村田，你的成绩不是一直很好的吗？”
“考试的时候突然不舒服...”比他高一级的学长扭过头，“诶不对，你的哥哥不是狯岳那家伙吗？你怎么不去求助？”
因为一个年级只有三个班，大家的老师又只有那么几个，所以村田对善逸的哥哥狯岳也有所耳闻，成绩优越，自律自制，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和尊敬。
除去性格不是那么好，但不妨碍有些人就是吃那一套。更别说最近他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满脸春风不说，惹得女生们也更喜欢他了。
善逸大叫一声：“别说了！大哥他怎么可能教我！如果让他或是不死川老师教我数学，还不如让蝴蝶老师来...”
“砰”的一声，不死川实弥拉着口吐白沫的伊之助走了进来。自此，不及格三人组正式聚首。
善逸心想，大哥，我再也不说你恐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彼得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