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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他 “饮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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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雪午时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家大门大敞着,她连忙跑了进去,院内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惊喜道:“阿弟!”
“阿姊。”
柳湘雪放下手中的竹篮,将人拉至身前,“快让阿姊瞧瞧。”细细算来,她姐弟二人已有小半年未见了。
柳湘雨张开手,“阿姊,我好着呢。”
“这一路累坏了罢,怎么不去屋里歇着?”
“阿姊我不累,我给你带了果子,说是从洛京传来的,你尝尝鲜。”
柳湘雨提着食盒走来,柳湘雪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油糕,一脸欣慰道:“阿弟长大了。”
柳湘雨高兴地笑了,“我还买了几匹布,阿姊拿去裁衣裳罢。”
柳湘雪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嗔怪道:“买这做甚,我衣裳都够穿的,又浪费银钱。”
“这是阿弟孝敬阿姐的,阿姐可不能推辞。”
柳湘雪看着手中的布匹眼眶微热,“呀,这匹真好看,只是这颜色却是嫩了些。”
手中的布匹是极淡的青色,光线照过来时,隐隐有白色的暗纹浮动,料子轻软,颜色娇嫩,却不适合她这个年纪。柳湘雪心中了然,笑着看向自家阿弟。
柳湘雨轻咳一声转过脸。
“阿弟,这布匹可是给我的?”
“当……当然啊。”
“那我便收下了,多谢阿弟。”柳湘雪不由拉长语调。
柳湘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脸急色地望向柳湘雪,柳湘雪笑得愈发大声。
“阿姐!”
见他急了,柳湘雪收了笑,“我这年纪也穿不了这么鲜亮的,这几月没少麻烦饮溪,如今我算是借花献佛将这匹布转赠给她,阿弟你不会不高兴罢?”
“阿姊这是哪里的话。”柳湘雨咧开了嘴,一脸急切:“阿姐,我这就给饮溪送过去。”
“哎,饮溪没在家,等她回来你当面给她不是更好?”
柳湘雪言之有理,柳湘雨点头应了。
一直等到申正饮溪都没有回来,柳湘雨坐不住了,“阿姊,隔壁还没有动静,会不会饮溪早就回来了?”
“快了,饮溪平日都是酉时归来。”
柳湘雨站起身,“我还是给她送过去罢,阿姊放心,我只送到院里,不会进她的房间的。”
柳湘雪知他性急,她也相信自家阿弟便没有拦他。家中只剩下前日买来的菜蔬,柳湘雪拿起竹篮出了门,她才踏出院子便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惊叫声。
“你这登徒子,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柳湘雪连忙赶了过去。
饮溪的房门大敞着,柳湘雪进门便看见榻边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饮溪的房中怎么可能有男人?这若是传出去……
柳湘雪连忙捂住柳湘雨的嘴,“阿弟,莫要嚷嚷。”
柳湘雨大力地扯开她的手,低吼出声:“阿姊,他是朔北军!”
柳湘雪瞪圆了眼睛,“朔北……朔北军?”
柳湘雨直接拽起林长寂的领口,“这里不欢迎你们朔北军,你走!”
柳湘雪这才看向眼前的男人,他脸上全是伤,看向他们的眼神平静又呆滞。她劝道:“这许是饮溪救来的人,你莫要声张。”
“他是朔北军!”柳湘雪指着门前晾晒的戎服,“阿姊,你看清楚,他是朔北军!”
朔北军曾经抛弃了落雁城的百姓。
柳湘雪拧着眉,“阿弟,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说也要等到他好了再让他离开啊……”
“他死了才好!”
“阿弟!”此话甚是不客气,柳湘雪连忙看向林长寂,他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头微微垂着。
柳湘雨指着林长寂,“阿姊,难不成你忘了堂妹一家是怎么没的了吗?”
柳湘雪眼眸微动,却未张嘴。
“若非是黑了心肝的朔北军不管落雁城,堂妹一家怎会罹难?叔父知道堂妹出了事,没有一月也郁郁而终,就连叔母也病倒了……堂哥为了给叔母治病,不知花了多少银两。”柳湘雨声音渐渐哽咽:“幼年咱们家穷,是叔父一家伸出援手,哪怕有一个蒸饼也要掰成八瓣分给咱们,咱们一家这才没有饿死。如今我们日子好起来了,叔父一家却是家破人亡了,阿姊竟然……竟然还要救朔北军!”柳湘雨越说越激动,挥出的手险些打到林长寂身上,“是他们!就是他害了堂妹!阿姊,你怎么可以为这种人说话?”
柳湘雪有些动容,不等她说话,柳湘雨便将林长寂推了出去,“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林长寂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一步。
柳湘雪心中不忍,跟出去要劝阻,但耳边又响起柳湘雨方才说过的话。她几月前才去看了叔母,叔母如今形容枯槁,险些没了人样。还有堂妹……她才生了娃娃,还未等到娃娃喊她阿娘她便走了。
柳湘雪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柳湘雨将人推出门,林长寂辨不清方向,只立在门口。
柳湘雨心中更气,“真是不要脸,今日说什么我也要将你赶出去!柳湘雨提着林长寂的肩膀,林长寂比他高了一个头,可他还是不费力气便将人拽走了。
柳湘雨一直将人赶到村外才回家。
*
饮溪趁着天还亮便回了家,柳婶家灯火通明,她才要推门陶乐便从一旁窜了出来。
“饮溪姊姊!”
饮溪心中一惊,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陶乐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柳湘雨咧开嘴欣喜道:“饮溪。”
原来是柳湘雨来了,饮溪朝他笑了一下便垂下了头。
“你采了一日的药,累了罢?今日莫要下厨了,阿姐做了一桌的菜。”
“是啊饮溪姐姐,只等你了,我们一起去吃饭罢。”说着便要接过饮溪的背篓。
想起屋里还藏了一个人,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屋内,却不经意瞥见柳湘雨狠戾的表情。饮溪愣了一瞬,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柳湘雨将她的背篓放在门口,笑着伸出手,“走罢饮溪。”
他的反常加剧了饮溪的不安,她突然停下身子,两人不解地望向她。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交替比划着,随后不理他们便向房门走去。
“饮溪姊姊,你的嗓子怎么了?”陶乐惊呼道。
与此同时柳湘雨也抬起了脚,快步走到她面前张开手臂,“饮溪你这是做什么?”
饮溪心中的不安达到极点,她不顾一切推开他的手。
“他已经离开了。”一旁却传来他的声音。
饮溪迟疑地转过头,手上比划着:“何意?”
柳湘雨大喊道:“他是朔北军!他不配留在这里!”
饮溪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指了一下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屋子,双手握成拳在胸□□替滚动,好似在问:“你赶走了他?”
“饮溪姊姊,你不能说话了吗?”陶乐又问道。
“饮溪,阿弟,你们这是怎么了?”门外又响起柳湘雪与陶志的声音。
饮溪未理会他们,只死死地盯着柳湘雨的脸。
柳湘雨点了头。
饮溪重重地甩开拳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柳湘雨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在他印象中,饮溪胆子很小,与人对上视线便会羞涩地转过脸。她又生得娇小,让人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保护欲来。可她现在的目光,坚定又无畏,毫不保留地控诉着对他的不满。
她一字一句,用嗓子挤出几个字,音调凄厉尖锐,几乎变形,众人却还是听懂了。
“他、是、我、的、病、人!”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便跑了出去。
柳湘雪瞪大双眼,“饮溪,你的嗓子怎么了?”
饮溪跑过去的时候掀起一道风,柳湘雪从未见过她发火,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还愣着做什么?快追啊!”
饮溪沿路出了村子,她不知道林长寂能走多远,又去了何处,她只知道现在的他什么也看不见。饮溪心下担忧,不由加快了步子。
最后,饮溪是在郊外的树林寻到他的。
他背对着她,一个人靠在树边,背脊微微弓着,像是一张弓。月光漏过枝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风拂过他的衣角,吹起他略微凌乱的发,他动都没有动,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饮溪毫不犹豫地开步子,踩碎了满地的月光。
林长寂却突然转了身子,正望向她的方向。
他的声音比夜还寂静。
他道:“饮溪,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