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5、纯白房间

　　2020年9月24日，星期三下午四点二十分。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二十分钟，大部分学生早已离校。风云六中后门外，那条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的窄巷里，五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冷玉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手里握着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洛林紧随其后，背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杉无名走在中间，右手一直插在校服口袋里——口袋里没有碎片，碎片被他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了卧室书架最深处。但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苍白纹路在微微发痒，像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
　　神归玉走在杉无名旁边，脸色有些发白，不停地咽着口水。神拾金走在最后，他是刚从体校训练场赶过来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运动服外套搭在肩上。
　　“你确定是这里？”冷玉在一栋三层旧楼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神归玉。
　　这是一栋等待拆迁的居民楼，窗户大多破碎，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门口堆着发黑的沙发垫、缺腿的桌椅、还有一摊已经干涸的、看不出原样的污渍。空气里有种混合了霉味、尿骚味和垃圾腐败味的复杂气味。
　　“确……确定。”神归玉声音有点抖，“上周四，我欠了游戏厅老板五十块钱，他让两个混混追我。我跑进这条巷子，没地方躲，就钻进了这栋楼。当时就想，要是有个地方能彻底藏起来就好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就‘进去’了。”
　　“进去哪？”洛林问。
　　“一个白色的房间。”神归玉用手比划着，“大概这么大，像个教室。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白色的，没有门，没有窗。我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不知道多久，可能几分钟吧——然后就被‘吐’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我在这栋楼的三楼走廊，可我记得我明明是从一楼后门跑进来的。”
　　冷玉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推开了虚掩的楼门。
　　吱呀——
　　生锈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内是漆黑的楼道，光线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出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五人鱼贯而入。冷玉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开手机照明，但右手掌心无声地燃起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球。火球不发光，反而像在吞噬周围的光线，让黑暗显得更浓。但火球周围，空气在高温下微微扭曲，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
　　“你的火……”杉无名低声说，“普通人看不见，对吧？”
　　“看不见。”冷玉头也不回，“但我试过，如果我让火靠近他们的皮肤，他们会说‘有热风’，会躲开。他们能感觉到‘有什么’，但看不见具体是什么。”
　　他们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门后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墙皮。
　　“就是这里。”神归玉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面布满霉斑的墙壁，“我当时就站在这儿，背贴着墙，听见楼下混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墙就‘开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眼睛。肩膀微微绷紧，呼吸放缓。
　　杉无名感觉口袋里的皮肤开始发痒——不是口袋，是他右手掌心。他悄悄摊开手掌，低头看去。皮肤下，那些枝杈状的苍白纹路正缓缓浮现，像在回应什么。
　　墙壁前，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的那种扭曲，是更诡异的、像平静水面被石子打破的涟漪。波纹从墙壁中央的一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墙面的霉斑、裂缝、剥落的墙皮，都像映在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模糊。
　　然后，墙壁中央，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裂缝，无声地撕开了。
　　裂缝内部是一片纯净的、均匀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但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像通往某个无限远的空间。
　　“只能维持三十秒。”神归玉咬牙说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快进去！”
　　冷玉第一个迈步跨入。他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就像被那片白色吞没了。
　　洛林第二个跟上。杉无名深吸一口气，抓住神归玉的手腕，拉着他一起迈入裂缝。神拾金紧随其后。
　　就在五人全部进入的瞬间，裂缝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墙壁恢复原样，霉斑依旧，裂缝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纯白。
　　杉无名站稳后，第一个感觉是“太白了”。四面墙、天花板、地板，全是均匀的、柔和的白色，没有接缝，没有阴影，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天花板。光线不知道从哪里来，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不刺眼，但也没有方向。
　　第二个感觉是“太静了”。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声音发出来时，他发现自己听不见。不是声音小，是彻底没有声音。他能感觉到声带振动，能感觉到气流从喉咙冲出，但声音像被这片纯白空间吞噬了。
　　他看向其他人。冷玉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洛林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神归玉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同样没有呼吸声。神拾金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警惕。
　　就在这时，冷玉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团黑色火球再次燃起。但在这里，它变了——不再是悬浮的球体，而是开始“生长”、变形。暗红色的火焰从冷玉掌心涌出，向上蔓延、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大约一米七高，身体由流动的暗红色火焰构成，像一件紧身的火焰外衣。最诡异的是头部——那不是人脸，而是一个燃烧的黑色方块，像一块烧红的煤炭，表面有火星明灭。方块没有五官，但给人一种“在注视”的感觉。
　　『太阳黑子』的完整形态，第一次完全显现。
　　火人静静站在冷玉身后，火焰在它体表缓慢流动，没有热浪，但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得更明显了。
　　冷玉张开嘴，做了个“说话”的口型。这次，声音传来了——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清晰，稳定：
　　“这里能隔绝声音，但我们可以用‘意念’交流。集中精神，想着要说的话，其他人能‘听’见。”
　　杉无名尝试了一下。他在心里说：“能听见吗？”
　　“能。”洛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简洁有力。
　　“这……这是什么地方？”神归玉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的‘替身’创造的空间。”冷玉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普通人看不见替身，但能感觉到替身产生的能量波动——热、冷、压力、空间扭曲等等。这个空间完全隔绝了内外，所以我们的波动传不出去，外面的探测器也扫不到这里。这里是完美的训练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在这里使用能力，消耗似乎小了很多。我在外面维持这个形态，最多三分钟就会透支。在这里，感觉能撑更久。”
　　杉无名低头看自己的手。他集中精神，想象着“骨沙”。
　　苍白的沙粒从掌心皮肤下渗出，像细小的白色萤火虫，在空气中漂浮、汇聚。比在外面时更流畅，更稳定。他尝试塑形——想象一把小刀。
　　骨沙流动，逐渐凝聚出刀的轮廓：大约十五厘米长的刀刃，粗糙的刀柄。虽然细节模糊，边缘不断有沙粒剥落，但确实有了形状。他试着“握”住它——虽然只是骨沙凝聚的虚影，但有种实质的触感。
　　“能塑形了。”杉无名在心里说。
　　“进步很快。”冷玉评价道，“试试战斗用途。朝我扔过来。”
　　杉无名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冷玉的方向，将骨沙凝聚的小刀“甩”了出去。
　　小刀在空中飞行了大约三米，然后突然解体，重新散成一堆骨沙，飘落在地。
　　“控制范围有限。”冷玉说，“大概三到四米。超过这个距离，精神力就跟不上了。”
　　他转向洛林：“到你了。”
　　洛林点点头，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温度开始下降。
　　白色的墙壁表面，一层薄薄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有看不见的画笔在墙上作画。地面也泛起白霜，空气中开始飘落细小的冰晶。洛林背后，空气扭曲、凝结。冰晶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大约一米八高，比洛林本人还要高大一些。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完全显现。
　　一尊披着深绿色军大衣的冰雕。
　　军大衣厚重，衣摆垂到小腿，表面结满厚厚的霜花，在白色背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冰雕的面部是光滑的冰面，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环境倒影。它静静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自有一股肃杀的气场。
　　『军魂』。完全形态。
　　“我能维持十五秒。”洛林的声音在众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十五秒是极限，过后会头晕、乏力。它有两个能力：一，让它触碰的物体快速结冰——不是薄霜，是结实的冰层，最厚能到五厘米。二，以它为中心，半径八米内，我可以让最多三个目标的动作速度减半。”
　　他看向冷玉：“你，现在试着快速抬两次手。”
　　冷玉照做。第一次抬手，速度正常。第二次——
　　他的手臂动作突然变慢了，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从抬起到完全伸直，花了足足三秒钟。
　　“减速效果持续到目标离开范围，或者我主动取消。”洛林说完，军魂开始消散，冰雕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冰尘飘散。他睁开眼睛，脸色明显苍白了一些，额头上渗出汗珠。
　　“控制得很精确。”冷玉评价，“减速效果是瞬间生效的，没有前摇。这在实战中很有用。”
　　他看向神归玉：“该你了。”
　　神归玉还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我……我只会开这个房间……”
　　“不只是房间。”冷玉盯着他，“这个空间是你创造的。你的‘替身’应该和空间操控有关。试着召唤它——不是开一扇门，是召唤一个‘工具’，一件‘武器’。”
　　“武器？”神归玉茫然。
　　“想象一把剑。”冷玉说，“一把能切开空间的剑。”
　　神归玉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几秒后，他右手边的空气开始扭曲，一柄银白色宽刃重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剑身宽厚，长约一米，剑脊有一道流动的金色纹路。剑格处嵌着一枚乳白色的勾玉，散发着温和的光。剑很漂亮，但给人一种“极其沉重”的感觉。
　　虚影只完全显现了半秒钟，就突然黯淡、消散了。神归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虽然听不见喘气声，但能看到他肩膀剧烈起伏。
　　“拿……拿不动……”他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太重了……”
　　“不是重，是你的精神力不够支撑它完全实体化。”冷玉分析道，“但你能召唤出轮廓，说明你的‘替身’确实是这把剑。它应该能切开空间——不止是打开这个房间的门，是真正地‘切割’现实空间。”
　　他最后看向神拾金。
　　神拾金一直在沉默观察。见冷玉看向自己，他点了点头，走到空地中央。
　　他没有闭眼，只是深吸一口气，右手虚握，做了个“拔剑”的动作。
　　空气骤然变冷——不是洛林那种结冰的寒冷，是另一种更阴森的、带着死气的寒意。神拾金右手虚握处，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狭长的窄刃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无光，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剑格处嵌着一枚不断渗出微弱黑气的黑色勾玉。剑出现的瞬间，白色空间里似乎响起了极轻微的、遥远的哀嚎声——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第二杀手·阴』。
　　神拾金握剑——这次是真实地握住了。他脸色瞬间苍白，额角青筋暴起，但咬着牙没有松手。他对着前方空气，做了一个简洁的横斩动作。
　　剑刃划过之处，空间裂开了。
　　一道长约半米、边缘不规则、内部漆黑深邃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深处，隐约有灰雾流动，有模糊的影子晃过。裂缝只存在了两秒，就自动合拢了。
　　神拾金松开手，黑剑消散。他踉跄一步，被洛林扶住。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太阳穴在跳动。
　　“能开裂缝，但维持不住。”神拾金的意念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而且……裂缝那边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冥界边缘。”冷玉快速记录，“你的剑能切开阴阳界限。虽然只能开很小一道缝，维持时间也短，但这已经是战略级能力了。”
　　他环视四人，意念清晰而冷静：“总结一下：杉无名的骨沙可塑形、可中距离攻击，但控制范围有限。洛林的军魂擅长控场、减速。神拾金的阴剑能开冥界裂缝，但消耗巨大、难以控制。神归玉的阳剑能开稳定空间，但同样消耗大。而我——”
　　他身后的火人『太阳黑子』向前踏出一步。燃烧的黑色方块头部“注视”着众人。
　　“我的黑火可近战、可高温灼烧，但攻击距离短，且过度使用会反伤自身。”冷玉说，“我们各有所长，但都不成熟。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们五个的‘波动’，频率相近，但不同源。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我们的波动在互相干扰、互相激发。你们感觉到了吗？”
　　杉无名感觉到了。从他召唤骨沙开始，皮肤下的纹路就在微微发烫。洛林的军魂出现时，那种寒意让他的骨沙流动变缓。神拾金开裂缝时，他掌心的骨沙差点自动涌出。而冷玉的火人在场时，周围的温度变化让他难以集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龟裂般的黑色纹路。纹路很细，但正在缓慢蔓延。天花板开始掉落细小的白色粉末，像墙皮在剥落。
　　整个空间在震动。不是剧烈的摇晃，是细微的、但持续不断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膨胀、挤压。
　　“我们的能量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共振了。”冷玉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加快了，“五个不同源的波动互相激发，能量在叠加、放大。这个空间承受不住了。”
　　话音刚落，空间的震动骤然加剧。
　　墙壁上的黑色纹路像蛛网般炸开，瞬间遍布四面墙和天花板。白色粉末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后面蠕动的、混杂着苍白、暗红、深蓝、银白、暗金的混沌色块。地面开始起伏，像水面起了波浪。
　　“我……我控制不住了！”神归玉的意念尖叫着传来，“它要炸了！”
　　“冷静！”冷玉喝道，“想象空间是坚固的！是稳定的！”
　　“不行……它不听我的……”
　　空间的边缘开始模糊、扭曲。白色褪去，色块疯狂旋转、混合，形成令人眩晕的漩涡。温度在剧烈波动——一瞬间极寒，下一秒酷热。空气密度在变化，时而稀薄到无法呼吸，时而厚重如胶水。
　　“抓紧彼此！”洛林大喊。
　　五人手拉手站成圈。杉无名左手抓住洛林，右手抓住神归玉。他能感觉到，每个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能量像失控的洪水般奔涌。
　　然后，空间彻底崩溃了。
　　没有爆炸声，没有冲击波。只有“啵”的一声轻响，像肥皂泡破裂。
　　黄昏的光线刺进眼睛。
　　酸臭的垃圾味冲进鼻腔。
　　嘈杂的人声、远处的车声、风声——各种声音瞬间涌入耳朵，对比刚才的绝对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杉无名踉跄两步，站稳。他发现自己站在学校后巷的垃圾堆旁。脚下是发黑的快餐盒、碎裂的酒瓶、腐烂的菜叶。夕阳的余晖从高楼缝隙斜射过来，在垃圾堆上投出长长的阴影。
　　其他人也站稳了。洛林扶着一堵断墙，脸色惨白。神归玉直接跪在地上，弯腰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神拾金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冷玉站得最稳，但右手掌心有明显的烧伤痕迹——他自己的黑火反噬的。
　　每个人身上都残留着能量的痕迹：杉无名袖口沾着几粒苍白的骨沙；洛林头发和肩膀上结着细小的冰晶；神归玉周围的空气还在微微扭曲；神拾金指尖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冷玉的右手皮肤红肿起泡。
　　他们刚从那个纯白空间被“弹出”来，身上的能量波动还没完全平复。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哐当”一声。
　　五人同时转头。
　　黄无名站在那里，手里的一罐可乐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疑惑，最后定格为震惊。他看见了。
　　看见了五人凭空出现在垃圾堆旁。
　　看见了他们身上异常的能量残留——骨沙的微光、冰晶的反射、空气的扭曲、黑气的缭绕、烧伤的痕迹。
　　他看见了洛林扶墙时，墙上瞬间凝结的一片白霜。
　　看见了神归玉干呕时，身边一个空易拉罐被无形的力量压扁、扭曲，像被看不见的手揉皱。
　　时间仿佛凝固了。
　　黄昏的光线里，灰尘在缓慢飘浮。远处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遥远得不真实。
　　黄无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指着五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急促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五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垃圾堆和斑驳的墙面上。
　　“他看见了。”冷玉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平，但握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发白。
　　“他会告诉别人。”洛林说。
　　“我们完了。”神归玉瘫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杉无名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几粒骨沙。他抬起手，轻轻一抖，骨沙飘落，混进垃圾堆里，再也分辨不出。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藏不住了。
　　黄昏最后的光线沉入高楼背面。
　　巷子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