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16、前世今生

　　10月21日，周三晚九点，城北废弃气象站。
　　温度计显示零下八度。北风呼啸，体感温度接近零下十五。
　　四人穿着标准冬季野外装备站在主楼前的空地上，面朝风向。墨兰拿着秒表站在一旁。
　　“今晚的训练内容：在室外静站一小时，保持清醒，保持体温，保持注意力。”她的声音在风里很清晰，“一小时后，进行十分钟简单活动测试。开始计时。”
　　第一分钟，只是脸冷。
　　第五分钟，手指开始发麻。
　　第十五分钟，寒意渗进骨头。神归玉不自觉地跺脚，被墨兰用眼神制止。
　　“控制呼吸，深而缓。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不要想‘冷’，想‘控制’。”
　　杉无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冰水倒灌。他同时调动掌心的骨沙，让它们在皮肤下缓慢流动，产生微弱的热量。
　　有用。至少手指不再麻木了。
　　他瞥向冷玉。冷玉站得笔直，眼睛闭着，右手掌心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在流转——用黑火维持体温，但控制得很好，没有明火。
　　洛林周身有淡淡的白色寒气，那是他冰系能力的自然散发，反而帮他隔绝了部分外界的寒冷。
　　神归玉最艰难。他没有体温维持的能力，只能硬扛。到第二十五分钟时，他的嘴唇已经发紫，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神归玉，活动手脚，慢一点。”墨兰说。
　　神归玉僵硬地活动手指和脚踝。动作很慢，但至少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第三十分钟，墨兰叫了暂停。
　　“进室内，五分钟回暖，然后继续。”
　　四人冲进主楼，靠墙坐下，搓手，跺脚，大口呼吸。
　　“感觉怎么样？”墨兰问。
　　“要死了……”神归玉有气无力。
　　“还早。”墨兰递给他保温杯，“喝点热水，小口。”
　　杉无名接过杯子，热水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昆仑的零下二十五度。
　　“害怕是正常的。”墨兰在他身边坐下，“但恐惧可以控制，可以转化为警惕。在野外，适当的恐惧能让你活下来——因为它会让你谨慎。真正危险的是‘麻木’，是习惯了危险后的掉以轻心。”
　　她看向四人：“今晚的训练，不只是练你们的身体，更是练你们的‘心’。在寒冷、黑暗、孤独的环境中，保持清醒，保持耐心，保持希望——这比任何能力都重要。”
　　五分钟后，他们再次回到室外。
　　后半小时更难熬。但四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应对方法——杉无名用骨沙循环，冷玉用黑火内敛，洛林用冰系隔绝，神归玉学会了在颤抖中调整呼吸，保持核心体温。
　　一小时到，墨兰按下秒表。
　　“活动测试。每人绕场地慢跑三圈，然后做十个深蹲。”
　　平时轻而易举的活动，在冻了半小时后变得异常艰难。腿像灌了铅，关节僵硬。但四人还是完成了，虽然动作变形，虽然喘得厉害。
　　“结束。进室内复盘。”
　　回到主楼，墨兰打开小功率取暖器。四人围坐在一起，裹着保温毯，捧热水杯，听复盘。
　　“杉无名，骨沙控温的思路不错，但消耗太大。你需要找到更高效的方式——比如只保护核心区域。”
　　“冷玉，黑火内敛做得好，但你的体温比其他人高了两度，这在极端环境下会导致出汗，汗液蒸发会带走更多热量。需要再精细控制。”
　　“洛林，冰系隔绝的思路独特，但‘隔绝层’太厚会导致感知外界变化的能力下降。在野外，失去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可能比寒冷更危险。”
　　“神归玉……你活下来了，这就不错。但你需要加强基础体能，你的末梢供血不足，是冻伤高危因素。”
　　她合上记录本：“今晚是第一次，也是最轻松的一次。接下来每周三，温度会更低，时间会更长，内容会更难。做好准备。”
　　四人点头，没人抱怨。
　　四人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主楼门口时，墨兰突然叫住杉无名。
　　“无名，你留一下。”
　　杉无名停下脚步。冷玉三人看了他一眼，先走了。
　　墨兰走回主楼中央，从凳子上拿起那卷《山河卷》。她轻轻抚摸着卷轴表面，眼神有些深远。
　　“老师？”
　　“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墨兰抬头看着他，“关于我的事，关于《山河卷》的事，关于……你的事。”
　　杉无名心里一动，站直了身体。
　　“你听说过‘绿林派’吗？”墨兰问。
　　“没有。”
　　“一个很古老的门派，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墨兰轻声说，“我的师父，是绿林派第三代掌门人，他叫杉墨冥。”
　　杉墨冥。这个名字，杉无名听墨兰说过。
　　“师父他……没有‘替身’。”墨兰继续说，“但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凭借自身内力，操控‘悲剑海’中的骸骨。那是一种很古老、很强大的力量，和你的‘骨系能力’有相似之处，但更深奥。你可能是他的转世。”
　　“转世……”
　　“去吧。”墨兰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说一下我的猜想，记住，你就是你。前世也好，转世也罢，都不影响你走自己的路。”
　　杉无名点头，转身离开。
　　“说什么了？”神归玉问。
　　“没什么。”杉无名耸耸肩，“就是……一些训练的事。”
　　下山的路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摇晃。四人沉默地走着。
　　“你们说，”神归玉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寒假去昆仑的时候……会遇到什么？”
　　“不知道。”洛林说。
　　“可能会遇到暴风雪。”冷玉说。
　　“可能会迷路。”杉无名说。
　　“也可能会找到入口。”洛林补充。
　　“也可能什么都找不到，白跑一趟。”冷玉又说。
　　“那也要去。”杉无名说。
　　“对，那也要去。”神归玉吸了吸鼻子，“不然这冻不就白挨了。”
　　四人又沉默了。快到山脚时，杉无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今天多云，看不到星星。
　　但他知道，昆仑在那里。
　　元旦在那里。
　　寒假在那里。
　　下一个衣冠冢，也在那里。
　　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