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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家宴（下） 约定的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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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晚上，天色渐暗。我没有张灯结彩，只是把家里收拾得格外整洁温馨，餐桌上铺了干净的桌布，家常的六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细细粒显得有些紧张，更多的是期待。
门铃响了。我的心一跳。乌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陈浩南站在门口，只身一人，穿着简单的夹克，脸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屋内。当他看到餐桌上简单的饭菜和系着围裙的我和细细粒时，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闪过一丝复杂的诧异。
细细粒看到他，眼睛一亮，想跑过去，又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点点头，她才小步跑到陈浩南身边。陈浩南几乎是立刻攥紧了她的手，目光却依旧落在乌鸦身上。
乌鸦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兜，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两人目光相触，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和一触即发的紧张。
“坐低先，边食边倾。”我出声打破僵局，端着盘子走出来。（先坐下，边吃边聊。）
陈浩南的目光终于从乌鸦脸上移开，看向我，微微颔首：“打扰了。”
四人落座。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我和细细粒努力活跃气氛，给他们夹菜。两个男人都吃得心不在焉，酒倒是喝得很快。
细细粒看看我，又看看陈浩南，终于鼓起勇气，夹了一块咕咾肉放到陈浩南碗里，声音细若蚊蚋：“南哥，你试下……呢个系、系我同家姐一齐整嘅……”（南哥，你试试……这个是我和姐姐一起做的……）
她话音刚落，乌鸦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你整？你整烂我几个土豆就有份。啲汁都系彩妮调嘅。”（你做的？你搞烂我几个土豆就有份。汁都是彩妮调的。）
细细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但或许是因为陈浩南就在身边，她胆子大了不少，居然小声反驳：“我、我有帮手洗菜同摆碗筷噶！”（我、我有帮忙洗菜和摆碗筷的！）
“嚯，帮手？帮倒忙就差唔多！”阿雄毫不留情地嘲讽到。（嚯，帮忙？帮倒忙还差不多！）
这幼稚的斗嘴，让桌上凝固的气氛莫名地松动了一丝。陈浩南看着细细粒气鼓鼓的样子，冷硬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那块咕咾肉吃了，然后点了点头：“好食。”（好吃。）
细细粒立刻开心了，眼睛亮晶晶的。
这顿饭就在这种古怪的、时而紧绷时而松懈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我和细细粒尽量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菜的味道，天气如何。两个男人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时在空中交锋，审视，衡量。
吃完饭，我和细细粒默契地开始收拾碗筷。
“我哋去洗碗，你哋倾下计。”我对两个男人说，拉着细细粒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他们。（我们去洗碗，你们聊聊天。）
关上厨房门，还能隐约听到外面一片死寂。我和细细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客厅里，两个男人相对无言。乌鸦又开了瓶酒，倒了兩杯，陈浩南没拒绝，拿起，两人无声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仿佛打破了某种坚冰。乌鸦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看陈浩南，而是落在厨房门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我老婆，有咗。”（我老婆，有了。）
陈浩南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乌鸦，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个。他沉默了两秒，才沉声回道：“恭喜。”
“所以，”乌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我唔可以输。一次都唔得。”（所以，我不可以输。一次都不行。）
陈浩南看着他，眼神深邃：“我明白。”他顿了顿，加了一句，“细细粒喺度，我亦都冇退路。”（细细粒在这里，我也没有退路。）
这一刻，两个势同水火的敌人，因为各自想要守护的女人，竟然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共鸣。桌上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接下来的谈话不再那么针锋相对，开始涉及更具体的计划、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事后如何确保对方遵守承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谈话声停了。我和细细粒洗好碗出来。
陈浩南已经站了起来，对乌鸦点了点头：“我明。到时见。”
他说完，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我身边的细细粒。细细粒也正紧紧望着他，眼圈微红，两人目光相触，千言万语都在那无声的凝望里——是担忧，是不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前路未卜的恐惧。
我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就是爱吧，再凶险的江湖，也割不断的牵挂。我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阿雄的方向。
阿雄似乎立刻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目光与我短暂地一碰，随即，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掏了掏耳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陈浩南伸出手：
“喂，南哥，倾完正事，倾下啲琐碎数啦。你条女喺我度白食白住咁耐，伙食费同住宿费结下数。”（喂，南哥，谈完正事，谈点琐碎账啦。你女人在我这白吃白住这么久，伙食费和住宿费结一下。）
陈浩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乌鸦会来这一出。他看了看旁边不知所措的细细粒，又看了看乌鸦那副赶紧给钱的无赖样，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皮夹，也没看里面有多少，直接抽了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多谢呢几日嘅照顾。”陈浩南对我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细细粒，眼神温和下来：“细细粒，过嚟，跟我返去。”（谢谢这几天的照顾。细细粒，过来，跟我回去。）
细细粒看看我，又看看陈浩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过来抱住我：“家姐！多谢你！你同BB一定要平安！”（姐姐！谢谢你！你和宝宝一定要平安！）
“你都系，好好照顾自己。”我拍拍她的背。（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陈浩南没有再逗留，带着细细粒，很快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阿雄。他看着桌上那叠钱，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来塞进我手里：“拎去买啲好嘢食，当系佢哋俾BB嘅利是。”（拿去买点好吃的，就当是他们给宝宝的红包。）
他走到窗边，看着陈浩南和细细粒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的灯火中，脸上的玩世不恭和轻松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绝对冷静。
“搞掂一件。”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把脸埋在我的发间，声音闷闷的，“接下来……”（搞定一件。接下来……）
（第五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