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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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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后,阿雄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来吃我做的饭,不再在深夜敲响Anchor的后门。偶尔,他会突然出现,但不再是那个需要片刻宁静的阿雄,而是完完全全的“乌鸦”。
他总是在深夜带着一身寒气闯入,行色匆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和一种高度紧张的亢奋。他不再与我交谈,甚至很少看我,只是沉默地接过我递给他的水或食物,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便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死死盯着外面沉寂的街道,或者不停地查看他的呼机。
他在我这里,不再是为了休息,而是像一个即将奔赴前线的战士,在最后一个安全的据点检查装备,等待命令。这间小小的Anchor,成了他行动前短暂的指挥所和观察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我不敢多问,只能在他疲惫地揉着眉心时,默默递上一杯热茶。他会接过去,指尖冰凉,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有决绝,有歉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但更多的,是被野心和杀意点燃的疯狂。
我知道,他在策划那件石破天惊的大事——做掉洪兴龙头蒋天生。这是他与骆驼决裂的宣言,也是他向整个江湖展示獠牙的疯狂之举。笑面虎一定在背后提供了详尽的情报和支持,将他推向这个万劫不复的火山口。
有一次,他接完一个电话,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笑容。他转身想走,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
“阿雄……”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身体一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钟,他用力掰开我的手指,声音沙哑而冰冷:
“睇住自己。呢几日,锁好门,边度都唔好去。”(照顾好自己。这几天,锁好门,哪里都不要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融入外面的夜色,像一滴水汇入黑暗的海洋。
从那天起,关于洪兴龙头蒋天生即将离开香港、前往荷兰处理生意的消息,开始在底层悄悄流传。我知道,这就是信号。阿雄的目标已经锁定,行动的时机快到了。
我照常开着店,但心神不宁。每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每一个推门而入的陌生客人,都会让我心惊肉跳。我害怕听到坏消息,害怕某一天推开门,看到的是满街的警察和救护车,或者更糟——他再也不会出现。
笑面虎的人似乎也更多地在附近晃悠,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们不是在保护我,而是在确保我不会在关键时刻“坏事”,或者,是在等待结果,以便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理”我这个知情人。
我仿佛被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玻璃箱里,眼睁睁看着外面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却无能为力。我只能祈祷,祈祷他平安,也恐惧地预感到,无论成功与否,这件事都将彻底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山雨欲来风满楼。香港的夜空下,一场注定席卷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正在阿雄疯狂的执念和笑面虎阴险的算计中,悄然逼近。而我能做的,只有等待,在这间名为“Anchor”的孤岛上,等待命运的宣判。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