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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漩涡中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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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南来过“Anchor”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元朗乃至更广的江湖角落里悄然传开。这并非他本意，但铜锣湾揸fit人的一举一动，本就牵动着无数视线。
我的小餐馆，突然变得不再那么平静。
首先是一些生面孔。他们不像普通食客，点一杯最便宜的饮料，却能坐上一个下午，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陈浩南那种带着困惑的审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好奇，甚至是一丝轻佻。我认出其中几个是东星其他堂口的人，另外一些，则带着洪兴那边行事风格的烙印。
他们通常很安静，不闹事，但那种无声的注视，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在温暖的空气里，让人脊背发凉。我知道，他们是各自帮派派来“看看”的，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乌鸦和陈浩南这样的人物先后驻足。
阿雄显然也知道了。他再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阴沉几分，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卡座时，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没多问，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听日我派两个人过嚟门口睇住。”一天晚上，他吃着东西，突然头也不抬地说，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我派两个人过来门口看着。）
我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我知道他是好意，是保护。但一旦有他的人在门口站着，我这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与江湖隔绝的“Anchor”，就彻底变成了东星乌鸦的附属品，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唔使啦。”我轻声拒绝，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面前，“我搞得掂。而且，陈浩南佢……都冇做咩。”（不用了。我搞得定。而且，陈浩南他……也没做什么。）
听到我提陈浩南，阿雄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点知佢系边个？佢同你讲过嘢？”（你怎么知道他是谁？他跟你说过话？）
他的反应大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语气里的戒备和一丝……醋意，让我心头一紧，又有点莫名的酸涩。
“我唔知，系你话我知噶。”我平静地看着他，“佢哋只系坐低饮咗杯嘢，乜都冇讲。阿雄，我唔想呢度变成你嘅另一个堂口。”（我不知道，是你告诉我的。他们只是坐下喝了杯东西，什么都没说。阿雄，我不想这里变成你的另一个堂口。）
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坚持：“呢度系我同你嘅地方，唔系乌鸦哥睇嘅场。”（这里是我和你的地方，不是乌鸦哥看的场。）
阿雄死死地盯着我，腮帮子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默。最终，他像是败下阵来，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拿起牛奶杯一饮而尽。
“随便你！”他语气很冲，但终究是让步了，“但系有咩事，第一时间call我！听到未？！”（随便你！但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call我！听到没有？！）
“知道啦。”我松了口气。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几天后，麻烦还是来了。这次不是小混混，而是两个穿着花衬衫、眼神油滑的陌生男人，一看就是那种专门捞偏门、消息灵通的“中间人”或者小报记者。
他们一进来就大咧咧地坐下，点了东西，然后开始旁敲侧击。
“阿妹，间铺头几有情调喔。同乌鸦哥好熟咩？”（妹妹，这店挺有情调啊。跟乌鸦哥很熟吗？）
“听讲前两日洪兴浩南哥都嚟过？真系有面子喔。唔知阿妹你同两位大哥系咩关系呢？”（听说前两天洪兴浩南哥也来过？真有面子啊。不知道妹妹你跟两位大哥是什么关系呢？）
他们的语气带着令人不适的窥探和暗示。我沉下脸，放下手中的抹布：“两位，如果系嚟食嘢，我欢迎。如果系嚟问啲唔该问嘅嘢，请便。”（两位，如果是来吃东西，我欢迎。如果是来问不该问的东西，请便。）
“啧，火气唔好咁大嘛。”其中一个嬉皮笑脸，“我哋都系想交个朋友啫。乌鸦哥睇嘅女仔，梗系有啲唔同啦。”（啧，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我们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乌鸦哥看上的女孩子，当然有点不同啦。）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我正想叫他们离开，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阿雄阴沉着脸站在那里。他显然是从后门进来的，正好听到了最后几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扫了那两个人一眼。
那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乌……乌鸦哥！我哋……我哋乱讲嘢！我哋即刻走！即刻走！”（乌……乌鸦哥！我们……我们乱说话！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出餐馆，连钱都忘了付。
阿雄没追，只是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声音紧绷：“有冇事？”（有没有事？）
“冇。”我摇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用力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的心跳很快，带着未散的怒意和后怕。
“睇到未？”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呢个世界就系咁！你越想安静，就越有人唔比你安静！”（看到没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越想安静，就越有人不让你安静！）
我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我知道，从我选择回来，选择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就注定是奢望了。我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