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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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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Anchor”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流淌。我正专心地在吧台后研磨咖啡豆,门上的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我头也没抬,习惯性地招呼。
一阵脚步声走近吧台,是几个人。我抬起头,看到三四个男人站在面前。他们穿着不算张扬,但眉宇间有种挥之不去的江湖气,站姿和眼神都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和内敛的锐利,和之前来收保护费的那些小混混截然不同。
为首的那个男人尤其引人注目。他留着飘逸的中长发,发尾微微卷曲,潇洒中透着一股利落劲儿;相貌英俊,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正直的气场。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奇?
“唔该,有咩饮?”他开口,声音平和,带着点磁性。
“有咖啡、奶茶,同埋啲简单嘅小食。”我递上菜单,态度如常。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着,声音压得很低。我隐约听到“东星”、“乌鸦”之类的词,但没太在意。元朗就这么大,阿雄的名头响亮,被人议论是常事。
我给他们端上饮品。过程中,那个为首的男人又看了我几眼,眼神不再那么锐利,反而多了点……困惑?他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穿着围裙、在干净明亮的店里安静冲调咖啡的女人,和那个凶名在外的东星乌鸦联系起来。
“呢度环境几好。”他突然对我说了一句,像是随口闲聊。
“多谢,安静啲咯。”我礼貌地笑笑,没有多聊,转身回到吧台。
他们坐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喝完东西就结账离开了。临走时,那个为首的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店招牌“Anchor”,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即带着人消失在街角。
我并没把这次普通的客人来访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后,阿雄在一个深夜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打斗后的疲惫和畅快。他心情似乎不错,吃着我给他热的意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和某种……得意?对我说:
“喂,你知唔知,前两日陈浩南居然带人嚟咗你呢度。”(喂,你知不知道,前几天陈浩南居然带人来了你这里。)
我正准备咖啡的手一顿,惊讶地抬起头:“陈浩南?洪兴社嘅陈浩南?”(陈浩南?洪兴社的陈浩南?)
“唔系佢仲有边个?”阿雄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但语气却有点戏谑,“估唔到佢咁得闲。点啊,佢有冇为难你?”(不是他还有谁?想不到他这么闲。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天那个气质独特的男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兴陈浩南!我摇摇头:“冇啊,佢哋就系坐低饮咗杯嘢,乜都冇讲,乜都冇做。”(没有啊,他们就坐下喝了杯东西,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阿雄哼了一声,语气复杂:“算佢识做。”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你知唔知佢同山鸡讲咩?”(算他识相。你知不知道他跟山鸡说了什么?)
“讲咩?”(说了什么?)
阿雄学着一种调侃的语气,但眼神却认真起来:“佢话,‘睇唔出,乌鸦个口味……几清淡喔。’”(他说,‘看不出,乌鸦的口味……挺清淡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味。在陈浩南他们的想象里,乌鸦这样的狠人,身边的女人大概也该是浓妆艳抹、性格火辣的那一类。而我这个开着安静西餐厅、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正常人”,完全颠覆了他们的预期。
阿雄说完,自己先嗤笑了一声,但笑过之后,他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佢哋点会明……呢种先最难得。”(他们怎么会懂……这种才最难得。)
这句话很轻,我背对着他,继续擦着杯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