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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保护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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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chor开业一个多月后,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它像元朗的一个异类,吸引着一些不想在嘈杂大排档吃饭的年轻人。店里的安静和咖啡香,是我为自己和阿雄筑起的小小堡垒。
这天下午,生意比较清淡,我正在吧台后磨咖啡豆。门上的铃铛响了,走进来三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一看就是附近无所事事的古惑仔。他们大咧咧地坐下,把脚翘到椅子上,眼神四处打量,带着不怀好意的审视。
“老板,睇下菜单。”为首一个黄毛敲着桌子喊道。
我平静地拿着菜单走过去。他们随便翻了翻,点了最便宜的饮料。
喝了几口,黄毛斜眼看着我,吊儿郎当地开口:“阿妹,新开张啊?知唔知呢条街边个睇噶?”(妹妹,新开张啊?知不知道这条街谁看的?)
我知道,重点来了。这片地方,确实是阿雄的势力范围。
“知。”我简短地回答,继续擦着旁边的桌子。
黄毛见我反应平淡,有点意外,加重了语气:“知就好办啦!以后我哋兄弟几个帮你睇住场,一个月呢个价!”他伸出两根手指,“保你平安无事!”
我停下动作,看向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呢条街系乌鸦哥睇嘅,我同佢讲咗声嘅。你哋系佢嘅人?”(这条街是乌鸦哥看的,我跟他说过一声的。你们是他的人?)
“乌鸦哥”三个字像有魔力,那三个古惑仔的脸色瞬间变了。黄毛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确定。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你……你识得乌鸦哥?”(你……你认识乌鸦哥?)
“嗯。”我没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如果唔信,你可以而家打电话问下佢,话Anchor嘅彩妮问,系咪要交多份保护费。”(如果不信,你可以现在打电话问他,说Anchor的彩妮问,是不是要交多份保护费。)
我的镇定和直接搬出“乌鸦”的名号,彻底镇住了他们。在帮派里,最忌讳的就是捞过界或者得罪大哥罩的人。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但不敢冒险。
“呃……唔使唔使!原来系自己人,误会!纯属误会!”黄毛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赶紧放下脚,把饮料钱放在桌上,“我哋有眼不识泰山,阿妹你大人有大量!我哋即刻走!即刻走!”(呃……不用不用!原来是自己人,误会!纯属误会!)
三个人几乎是屁滚尿流地离开了餐馆,走之前还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摆好。
我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得意,只觉得有些可笑和可悲。这就是阿雄用命搏杀换来的“威严”,在这条街上,他的名字就是一道护身符。
晚上打烊后,我照例在店里清算账目。快午夜时,后门被轻轻推开,阿雄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意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格外疲惫,眼角带着伤,沉默地坐在老位置。
我给他端上一杯热牛奶和一份他喜欢的火腿三明治,转身又取来药箱。他拿起三明治,还没咬下,我先用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碰了碰他眼角。
他微微偏头,但没躲开。“小伤。”他低声说。
“再小的伤也会发炎。”我快速处理完,贴上创可贴,“好了。”
他这才咬下一口三明治,咬了一口,突然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我:“今日系唔系有人嚟搞事?”(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麻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锐利。
我有些惊讶,随即明白,这片街区发生的大小事情,自然有人汇报给他。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直用他的方式看着这家店,看着我。
“嗯,几个唔识死嘅靓仔,想收保护费。”我轻描淡写地说,继续擦着杯子,“我提咗你個名,佢哋就走咗了。”(嗯,几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想收保护费。我提了你的名字,他们就走了。)
他听了,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东西。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以后有咩事,直接call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call我。)
“知道啦。”我应道。
我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安静地吃完了东西,喝完牛奶,脸上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次小小的风波,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但它提醒着我他的世界真实存在,也让他知道我这个“避风港”,也需要他名字铸就的围墙来保护。
这种微妙的共生关系,在这混乱的世道里,显得既脆弱又牢固。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