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不下去了》自扰

2、第 2 章

　　林飞花了一天半时间，才勉强搞明白三件事：

　　第一，当魔尊真的很爽——只要他亮出那块黑令牌，所有魔修都会立刻跪地高呼“尊上威武”，哪怕他当时只是在问食堂怎么走。

　　第二，化神期的修为确实厉害——他昨天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魔气外泄，直接轰塌了半座偏殿。现在魔域工匠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第三，系统小贰是真的不靠谱——这玩意儿教他法术时，自己都能记错口诀。

　　“所以，”林飞站在魔域边缘的悬崖上，看着下方翻涌的黑色云海，“你确定这个‘敛息幻形术’能把我眼睛变回黑色？持续时间够我去青云宗偷……哦不，借个剑魄？”

　　【确定确定！】小贰的声音充满自信，【这个法术可是基础中的基础！持续时间至少十二个时辰，足够您潜入青云宗、找到剑冢、拿走剑魄、再安全撤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情绪波动太大，或者灵力运转出问题，或者遇到强烈灵气冲击……不过这些情况概率都很低啦！放心放心！】

　　林飞叹了口气，开始按照小贰教的法诀运转灵力。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双眼。他感到眼眶周围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好了吗？”他问。

　　【宿主您自己看嘛！那边有块光滑的岩石可以当镜子！】

　　林飞走到悬崖边一块暗红色的晶体旁，借着晶体表面的反光看向自己。

　　镜中的他，眼睛……变成了普通的深褐色。虽然还是比正常人的颜色略深，但至少不是那吓人的血红色了。

　　“还行。”林飞松了口气，“总算能见人了。”

　　【对吧对吧！我就说没问题！而且还有个好消息！】小贰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我查资料时发现，原著里魔尊夜昙每次公开露面都会戴面具！所以根本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宿主您完全不用易容，就用这张脸就行！】

　　林飞一愣：“戴面具？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保持神秘感？或者作者懒得描写长相？反正设定就是这样！所以您潜入青云宗，只要把眼睛颜色变回来，就没人能认出您是魔尊！】

　　“……这也行？”林飞嘴角抽了抽，“这作者到底是有多懒？”

　　【所以咱们现在出发？】

　　林飞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他在夜昙的书房里翻到的，上面标注了从魔域到青云宗的路线。按照原著设定，青云宗位于中州腹地，御剑飞行大约需要一天时间。

　　但他不会御剑。

　　“小贰，夜昙平时怎么出远门？”

　　【资料显示，夜昙通常乘坐‘墨玉飞舟’，或者直接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传送……不过后者对灵力消耗很大，不建议您现在尝试。】

　　“飞舟在哪儿？”

　　【在魔宫后山的停泊场！我给您指路！】

　　半个时辰后，林飞站在一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巨大飞舟前，陷入了沉默。

　　这飞舟长约十丈，船首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魔龙，船身布满尖刺和骨饰，两侧还有用骷髅头串成的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阴森中透着一丝……幼稚？

　　“这审美，”林飞嘴角抽了抽，“是初中生设计的吧？”

　　【原著作者当时可能确实在念初中……】小贰小声嘀咕，【不过功能还是很强大的！最高速度能达到日行万里，还自带防御法阵和隐匿功能！】

　　林飞爬上飞舟。船舱内部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黑色兽皮，角落里还有个小型炼丹炉和书架。

　　他找到控制台，按照小贰的指导，将灵力注入中央的阵盘。

　　飞舟轻微震动，缓缓升空。

　　透过舷窗，林飞看着下方的魔域渐渐变小。黑色的山脉、赤红的岩浆河、笼罩在紫色天光下的魔宫，还有那些在空中巡逻的狰狞魔禽。

　　“说真的，”他喃喃道，“这地方待久了容易抑郁。”

　　【所以咱们赶紧完成任务，您就能回去啦！回到那个有Wi-Fi、有外卖、有电梯的正常世界！】

　　“有道理。”

　　飞舟加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破魔域上空的阴云，向着东方飞去。

　　---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航行。

　　林飞坐在控制台前，试图研究这艘飞舟的其他功能。他发现角落里有个储物格，打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很多东西：几瓶丹药（标签上写着“九幽蚀骨散，慎用”），几卷功法（字迹潦草得像是鬼画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面具。面具做工精致，材质似玉非玉，触手温凉，上面只留出眼睛和口鼻的孔洞，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暗纹。

　　【这就是夜昙的面具！】小贰兴奋地说，【戴上试试？】

　　林飞把面具扣在脸上。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而且视野完全不受影响。

　　他走到飞舟里的一面铜镜前——是的，这飞舟里居然也有一面镜子，夜昙大概是个很自恋的人。

　　镜中的他戴上了面具，只露出那双已经被法术变为深褐色的眼睛，和鼻尖以下的部分。确实……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面具倒是不错，”林飞摘下面具，“至少不用一直维持那个法术。”

　　【对呀！而且魔尊戴面具是常态，您就算戴着面具在青云宗里走，别人也只会觉得您是个怪人，不会怀疑您是魔尊！】

　　“……这算夸奖吗？”

　　林飞继续翻储物格。除了面具，他还找到了一块漆黑的令牌（和身份令牌不一样，上面刻着“通行”二字），几颗闪着幽光的宝石，还有……一本小册子？

　　册子封面没有字。他好奇地翻开，里面是用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写的，但旁边有配图——画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阵法图案。

　　【这是阵图！】小贰解释道，【夜昙好像对阵法有点研究？不过原著没细写。】

　　林飞翻了翻，突然看到一页上画着青云宗的简图，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剑冢入口。

　　“内应给的？”林飞挑眉。

　　【很有可能！看来夜昙早就准备好了！宿主，咱们按图索骥就行！】

　　林飞把册子收好，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身份令牌、通行令牌、面具、几瓶不知道干嘛用的丹药、还有那把……他从魔宫武器库里随手拿的剑。

　　剑是黑色的，剑鞘朴素，拔出来一看，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武器。

　　“这剑太扎眼了，”林飞皱眉，“能不能让它看起来普通点？”

　　【可以用‘敛息术’包裹剑身！我来教您！】

　　于是在接下来的飞行时间里，林飞一边操控飞舟，一边跟着小贰学习怎么给武器“美颜”。

　　过程很坎坷。

　　第一次尝试，他把剑变成了粉红色。

　　第二次，剑身开始发出诡异的荧光绿。

　　第三次……剑直接隐形了。

　　【宿主，要不咱们还是用布包起来吧？】小贰弱弱地建议。

　　最后，林飞找了块黑色的布，把剑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背上。

　　“这样行了吧？”

　　【至少不发光了……】

　　飞舟继续向东。

　　天色渐暗时，林飞按照地图指示，在距离青云宗百里外的一处山谷降落。

　　山谷幽深，林木葱茏，远处能隐约看到青云山脉连绵的轮廓。夕阳余晖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色，云雾缭绕间，能看到琼楼玉宇的飞檐斗拱，仙鹤成群飞过。

　　“不愧是正道魁首，”林飞感叹，“看着就比魔域那边阳光。”

　　【那是！青云宗可是修仙界著名风景区！诶对了，宿主，咱们怎么潜入？】

　　林飞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翻到青云宗地图那页。

　　按照红笔标注，剑冢位于青云宗后山禁地，有三重守卫：外层是巡逻弟子，中层是阵法结界，内层是……册子上没写，只画了个问号。

　　“子时巡逻换班，有半刻钟的空档。”林飞看着册子上的注释，“从西侧悬崖绕过去，第三棵枯树后有密道入口……这内应挺专业啊。”

　　【那咱们就按计划行动？】

　　林飞看了眼天色：“现在还早，先休息一下，恢复灵力。”

　　他在山谷里找了处隐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这也是小贰临时教的，虽然布得歪歪扭扭，但总比没有强。

　　盘腿坐下，林飞开始调息。

　　化神期的灵力储备确实庞大，但他现在就像开着一辆顶级跑车的新手司机——知道这车能跑很快，但不知道怎么控制。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他试着去熟悉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小贰的声音突然响起：

　　【宿主！宿主！有情况！】

　　林飞睁开眼：“怎么了？”

　　【西南方向有三道灵力波动正在靠近！应该是青云宗的巡逻弟子！】

　　林飞立刻收敛气息，透过山洞的缝隙向外看去。

　　果然，三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落在山谷入口处。是三个穿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王师兄，这边真的有必要巡逻吗？”其中那个女弟子抱怨道，“这里离宗门百里呢，魔修怎么可能跑到这儿来？”

　　被称作王师兄的男弟子神色严肃：“柳师妹，不可大意。近日西方魔域有异动，掌门下令加强戒备，方圆三百里都要仔细巡查。”

　　“可咱们都巡了一天了，”另一个男弟子打了个哈欠，“连只魔物的影子都没见着。要我说，那些魔修根本不敢靠近青云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三人立刻警觉，拔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飞也心里一紧——那声音……好像是从他停飞舟的方向传来的？

　　【宿主别慌！】小贰赶紧说，【飞舟有隐匿阵法，他们发现不了！】

　　果然，三名弟子朝那个方向探查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现。

　　“大概是夜枭吧。”王师兄收起剑，“继续巡逻，还有两个时辰换班。”

　　三人御剑离去。

　　林飞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就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小贰……我眼睛……”

　　【哎呀！宿主您刚才紧张了！情绪波动导致‘敛息幻形术’不稳定！快，快运转灵力稳住！】

　　林飞赶紧闭眼调息。几息之后，刺痛感才慢慢消退。

　　他睁开眼，摸出怀里的一面小铜镜——这是他从魔宫顺出来的，方便随时检查眼睛颜色。

　　镜中的他，眼睛……一半褐色，一半红色。

　　像个异色瞳的猫。

　　“……这法术还能局部失效？”林飞无语。

　　【可能、可能是因为您只紧张了一半？】小贰的声音透着心虚，【要不……咱们再施一次法？】

　　林飞认命地重新施法。

　　这次，眼睛总算变回了统一的深褐色。

　　他收起铜镜，看了眼天色。

　　月已中天，子时快到了。

　　“出发。”

　　---

　　青云宗，主峰之巅。

　　顾言站在洞府外的悬崖边，负手望向西方。

　　夜色如水，星河灿烂。远处的青云山脉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神圣。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股三天前感应到的异常波动，此刻已经进入了青云宗百里范围。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像是被刻意隐藏了。

　　按照原著，夜昙应该就是这几日潜入。

　　但奇怪的是，这次的感觉……和原著描写不太一样。

　　原著里的夜昙，魔气冲天，嚣张跋扈，所到之处必有血光。可这次感应到的，却是一种……收敛的、甚至有些生涩的魔气波动。

　　像是新手在小心翼翼地操控力量。

　　顾言微微蹙眉。

　　难道剧情出现了什么偏差？

　　他沉吟片刻，转身回到洞府，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古朴的玉简。

　　这是原著《九霄弑神录》的“世界线记录”，是他三年前刚穿来时，系统留下的唯一资料。虽然系统已经被他搞崩了，但这卷玉简还能用。

　　他展开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上浮现出金色的文字，记录着这个世界的“既定剧情”。他直接翻到“青云剑魄失窃”这一段。

　　【……是夜，魔尊夜昙潜入青云宗，以秘法破开剑冢三重禁制，夺青云剑魄而去。剑尊云不栖感应到魔气，疾追三百里，与夜昙战于断魂崖。夜昙不敌，受创遁走，剑魄亦失……】

　　很简略。

　　而且没有任何关于“夜昙如何潜入”的细节。

　　顾言合上玉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他原本没打算太认真走剧情——反正这个世界已经够荒谬了，早点结束也好。

　　但现在……

　　那股异常的波动，让他产生了某种……兴趣。

　　“或许，”他轻声自语，“该去看看这位‘魔尊’，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柄名为“青冥”的长剑。

　　剑身修长，通体莹白如月华，出鞘时发出清越的鸣响。

　　顾言抚过剑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三年了。

　　扮演这个“正道之光”，扮演这个被无数人仰慕、被世界眷顾的“主角”。

　　有时候，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窗外，月光洒落一地银霜。

　　他推开洞府的门，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而百里外的山谷里，林飞刚刚找到那棵枯树，正蹲在树后研究那个所谓的“密道入口”。

　　“小贰，”他压低声音，“你确定是这里？这怎么看都像是……兔子洞？”

　　眼前的“密道入口”，是一个藏在枯树根部的、直径不到两尺的洞口，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册子上是这么画的呀！】小贰也很疑惑，【要不……您爬进去看看？】

　　林飞看着那个小洞口，又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八的身高。

　　“……我觉得我需要减肥。”

　　但他还是趴了下来，试探着把头伸进洞口。

　　里面很黑，但有风吹过，说明确实通往某处。

　　“行吧，”林飞叹了口气，“为了复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洞里钻。

　　动作笨拙，衣服还被树根勾住了两次。

　　【宿主加油！您已经进去一半了！】

　　“别说话……我卡住了……”

　　就在林飞在兔子洞里艰难蠕动时，他没有注意到——

　　他背上的那把用黑布包裹的剑，剑柄处，一缕极淡的、暗红色的魔气，正悄然逸散出来。

　　飘向夜空。

　　飘向青云宗的方向。

　　飘向那个正在夜色中御剑而来的青衣身影。

　　顾言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感应到了一缕……非常熟悉的魔气。

　　属于夜昙的魔气。

　　但比记忆中要微弱得多，也……纯净得多。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加快速度，向着魔气传来的方向飞去。

　　夜色中，一场错位的相遇，正在悄然靠近。

　　而某个卡在兔子洞里的魔尊，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