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不下去了》自扰

1、第 1 章

　　林飞最后记得的，是踩空那一瞬间的失重感。

　　公司楼梯间那盏用了十年、总是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那一瞬间恰好熄灭。黑暗像浓墨般泼下来，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台阶的棱角上，发出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痛。尖锐的、炸裂般的痛从颅骨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脑子。

　　然后世界就黑了。

　　再然后，他就被一种诡异的触感弄醒了。

　　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病床的柔软。是冰，彻骨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他皱了皱眉，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硬邦邦的，光滑得像玉石，但冷得惊人。

　　不对。

　　太不对了。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玄色穹顶，高得离谱，上面雕刻着狰狞的异兽图案，在某种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层层叠叠的黑色纱幔从穹顶垂落，随着不知何处来的微风轻轻摆动。

　　林飞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额头，等那阵天旋地转过去，才敢重新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宫殿？

　　大得离谱，空旷得吓人。他身下是一张整块黑色玉石雕成的床，宽大得能躺四五个人。床幔是厚重的玄色锦缎，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看不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香气，像是陈年的檀木混着冰雪，冷冽又压抑。

　　“我在做梦……”林飞喃喃自语，又倒了回去，“肯定是摔出脑震荡了，产生幻觉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躺了三秒钟。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还是一样的景象。

　　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真实的疼痛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林飞有些发懵，环视着这个过于真实的“幻觉”。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撞击着胸腔，快得发疼。他再次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差点又栽回去。

　　稳住身体后，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怪的黑色长袍。料子柔软得像水，触手冰凉丝滑，上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诡谲的纹路。最要命的是领口——开得极低，低到他稍微一动，胸口就凉飕飕的，衣襟松垮垮地搭着，完全撑不起来。

　　“这什么鬼衣服……”林飞手忙脚乱地把衣襟拢紧，指尖碰到自己的皮肤，冰凉。

　　不对。触感不对。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但……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他记忆里那双因为经常敲键盘、指腹有薄茧的手。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来。

　　他几乎是滚下那张玉床的，光脚踩在地面上——地面也是黑色的石材，光滑如镜，倒映出他模糊晃动的影子，冷得刺骨。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得吓人的大殿里荡起微弱的回音，很快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视线在空旷的大殿里扫视，突然定在房间另一侧的阴影里——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古铜质镜子，镶嵌在沉重的黑檀木框里。

　　林飞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虚浮。

　　他在镜前站定，看向镜中的倒影。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

　　确确实实是他林飞的脸。二十四岁，五官清俊，眉眼间还残留着点刚出校园不久的青涩感，鼻梁挺直，唇形偏薄，肤色是常年熬夜的苍白——他甚至能看到鼻尖右侧那颗熟悉的小痣，淡褐色，芝麻大小，从高中起就在那儿。

　　但又不是他。

　　头发变长了，墨黑如瀑，披散在肩头和背后，衬得脸更小，肤色更白。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半干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非人的、幽幽的光泽。眼型似乎也变了，眼尾比记忆中更微微上挑，带着点说不出的……邪气？

　　还有这身衣服。镜子里的他，穿着一件完全不合身的玄色丝袍。领口大敞，因为身材单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深V的设计本该露出健硕的胸膛，此刻却只能看到平坦的、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皮肤。

　　“这……”林飞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镜面。

　　冰冷的触感。

　　镜中人也抬起手，指尖与他相触。

　　不是幻觉。

　　林飞猛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到倒在地上的青铜香炉，“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开，炉灰撒了一地。

　　【叮咚~宿主您好呀！您醒啦？睡得好吗？诶，这香炉怎么倒了……算了不重要！】

　　一个欢快得有点过头的年轻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林飞浑身一震，差点又摔一跤：“谁在说话？！”

　　【我呀我呀！您的专属新手引导系统，编号222，您可以叫我小贰！或者阿统也行，不过我更喜欢小贰啦~】

　　这声音活泼得像刚毕业的实习生，和刚才阴森的环境形成了荒谬的对比。林飞捂着头：“系统？小说里那种系统？”

　　【对对对！就是那种！不过我是新款哦，带情绪模拟模块的，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老古董啦！】

　　“……《九霄弑神录》？”林飞试探着问，“那本烂尾的修仙小说？”

　　【Bingo！恭喜宿主答对啦！奖励……呃，暂时没有奖励，但我可以给您鼓个掌！(๑•̀ㅂ•́)و✧】

　　林飞沉默了三秒，大脑艰难地处理着信息。穿书了。系统。还是这么个……活泼的系统。

　　“我怎么进来的？我明明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林飞有些抓狂。

　　【啊这个……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就是：您在原世界摔了一跤，现在已经脑死亡躺在icu里啦！刚好我们主系统在招聘……啊不是，在筛选匹配者，发现您的灵魂波动和本书关键角色‘夜昙’匹配度高达92.7%！这可是超高匹配哦！所以就把您请来啦！】

　　“请来？”林飞扯了扯身上松垮的衣服，“这叫请？我同意了吗？还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您现在的情况是：成为本书反派魔尊夜昙，推动剧情发展，最终被主角云不栖击杀，完成世界线闭环！完成任务后，您就可以回到原世界，身体恢复如初，相当于……嗯……带薪休假后满血复活！】

　　“被杀？”林飞声音拔高，“你管这叫带薪休假？！”

　　【哎呀别这么悲观嘛！这只是剧情需要！而且这是有回报的呀！想想看，完成任务后就能复活，回到原来的生活，多好！总比真的脑死亡强对吧？(๑•́ ₃ •̀๑)】

　　林飞靠在冰冷的墙上，试图理清思路：“所以……我必须走完剧情，被杀，然后就能复活？”

　　【没错！而且过程中只要不暴露‘我不是原主’这件事，就不会触发世界排斥机制。至于怎么演……我会帮您的！虽然我是新手系统，但我理论知识很丰富的！】

　　林飞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诡异的红眼睛，还有身上这件滑稽的宽大黑袍。

　　“夜昙……”他想起来了，那本烂尾小说里死得最惨的反派。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横竖都是死……不对，横竖都是任务。但我有个问题。”

　　【宿主请讲~】

　　林飞扯了扯领口：“原主夜昙，是不是个肌肉猛男？”

　　【根据资料显示，夜昙身高八尺，肩宽腰细，胸肌腹肌人鱼线一应俱全，是魔域著名衣架子呢！】

　　“那你看我。”林飞指着镜子，“我，林飞，二十四岁程序员，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六十二公斤，最大运动量是赶地铁。你让我穿他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穿着深V黑袍，领口空荡荡地敞着，露出平坦的胸口，衣服下摆长得快拖地。

　　【呃……这个……】系统的声音难得卡壳了，【因为适配是以您的身体为基础调整的，所以……尺寸上确实有点小出入……】

　　“小出入？”林飞提了提过长的袖子，“这衣服我能当袍子穿两圈！”

　　【别急别急！我想想……啊有了！原主的衣柜里肯定有其他衣服！您找找看，总有合身的！而且魔尊嘛，穿得严实点怎么了？这叫深藏不露！】

　　林飞叹了口气，开始在这个大得离谱的寝殿里翻箱倒柜。

　　衣柜是真的大，里面挂满了各种黑色系的衣服，共同特点是：领口低，腰身紧，设计浮夸。林飞翻了好久，终于从最里面拽出一件相对“朴素”的——黑色劲装，立领，袖口收束，除了衣襟上暗绣的银色纹路外，几乎可以算正常。

　　他比划了一下，大小似乎……勉强能穿？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系统兴奋地问。

　　“找到一件看起来能穿的。”林飞开始换衣服，动作笨拙——这古装穿起来真麻烦。

　　【太好了！那接下来我们说说第一个任务吧！新手引导任务：前往青云宗，夺取镇派之宝‘青云剑魄’。时限：72小时。这个任务很简单的，原著里夜昙就是靠内应轻松拿到的！】

　　林飞刚把外袍套上，正在跟腰带作斗争：“内应？谁？”

　　【这个嘛……资料上写着‘魔尊早有安排，在青云宗埋下暗子’，但具体是谁……呃，原著没写。】

　　林飞系腰带的手一顿：“没写？”

　　【没写……但、但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找！或者……您去了青云宗，内应说不定会主动联系您呢？】

　　“……你这个系统，真的靠谱吗？”

　　【当然靠谱！我可是通过正规培训的！虽然这是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但我会努力的！(๑•̀ㅂ•́)و✧】

　　林飞终于把衣服穿好了。黑色劲装合身了些，至少不会往下滑。他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黑发红瞳、一身利落黑衣的自己。

　　别说，还有点帅。

　　如果忽略那双诡异的红眼睛，以及鼻尖那颗破坏气场的痣。

　　【宿主好帅！】系统适时地吹捧，【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青云宗？】

　　林飞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外面是翻滚的黑色云海，远处有赤红色的岩浆河，天空是压抑的暗紫色。几只长相狰狞的黑色大鸟在云层间穿梭。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贰。”

　　【在呢在呢！】

　　“我要是现在说我不想干了……”

　　【会被世界排斥，灵魂抹杀哦！然后任务失败，无法复活，真正的死亡！所以不可以哦！(｀へ´*)】

　　“……行吧。”林飞关上窗，转身看向这个空旷阴森的寝殿，“那在出发之前，我总得了解一下我现在有什么能力吧？还有，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对对对！教学时间到！首先，您现在拥有夜昙的全部修为——化神期！在修仙界算是顶尖战力啦！其次，寝殿出口在那边那个屏风后面，推一下墙上的兽首浮雕就行。最后，这是您的身份令牌，拿着它，魔域上下都会听您的！】

　　一块漆黑的令牌凭空出现在林飞手中，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昙”字。

　　林飞握着令牌，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庞大的力量。

　　化神期……听起来很厉害。

　　但他连这力量怎么用都不知道。

　　【不用担心！我会一步步教您的！咱们先熟悉一下基本操作，比如飞行、释放魔气、还有夜昙的招牌技能‘血狱魔掌’……】

　　“血狱魔掌？”林飞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好人用的。”

　　【反派技能嘛，名字夸张点正常！来，我们先试试最简单的——把魔气凝聚在掌心！】

　　林飞照着系统的指导，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一缕暗红色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缠绕浮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盯着那缕魔气，突然问：“这玩意儿……能热饭吗？”

　　魔气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宿主！这是高阶魔功！不是微波炉！(╯‵□′)╯︵┻━┻】

　　“我就问问。”林飞散了魔气，走到那个屏风后，果然看到墙上的兽首浮雕。他推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黑暗的走廊。

　　门外，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啸风声，还有某种低沉压抑的号角声。

　　林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小贰。”

　　【在！】

　　“如果我搞砸了……”

　　【我会尽力帮您圆回来的！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嘛！而且宿主放心，我是站在您这边的！咱们一起努力，完成任务，复活回家！٩(๑❛ᴗ❛๑)۶】

　　林飞看着手中漆黑的令牌，又看了看门外黑暗的走廊。

　　穿成反派，拿错剧本，系统不靠谱，还要去偷东西然后等死。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但他扯了扯身上合身了些的衣服，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行吧，蚂蚱就蚂蚱。”

　　走廊的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

　　殿内，那面铜镜静静立着，镜中已空无一人。

　　只有撒了一地的香灰，和倒在地上的青铜香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窗外，暗紫色的天光流转。

　　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州，青云宗。

　　主峰之巅的洞府内，一个青衣男子若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西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弧度。

　　“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