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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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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禧很不习惯自己这太监的身份,衣服丑也就算了,等级也不高,连最低等的宫人都能随意使唤他,他不懂,顾霁川不是要秘密宝库的地点吗,那他怎么还敢这么对自己。
顾霁川确实不敢对程禧怎样,不过他也不想让程禧在这过得逍遥自在,不仅因为程禧之前得罪过他,而且他也看出来程禧是个得寸进尺的主,你对他好一分,他就会向你讨要剩下的九分。
顾霁川今日因为又要去溢香居干活,就让程禧老老实实地待在殿中,还特意叮嘱他不要乱跑,程禧当然乖乖答应了,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碰上他得罪不起的皇家子弟怎么办。
程禧就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发着呆,这屋子还是他求了好久顾霁川才答应给他的,它比寻常太监住的地方要更大一些,而且看着更加简洁。
“喜宝,快去打桶水来,庖屋没水了”,一宫女在他窗户那喊道。
程禧万分不愿意,他也朝外喊着:“殿下说让我今日不出去。”
那宫女把手往腰上一插,对程禧说:“我瞧你才是这里的主子,天天什么活也不干,这水是等会做饭要用的,你要是不去打水,这饭我看你也是不想吃了。”
程禧根本没把宫女的话放心上,他才不觉得顾霁川会饿死自己,不过他实在怕这人一直在这胡搅蛮缠,没办法,他就起身去打水了。
打水的地方说不上很远,就是要在外面拐几个弯,程禧到了井边,就把木桶用钩子勾着放了下去,估计着应该快满了,他就用手使劲拽着这绳子,可半天也不见木桶上来。
程禧有些着急,烦躁地往那井口踹了几脚。
“这是哪来的小太监阿,这么大气性?”
程禧不耐烦地看过去,发现是顾霁峦,他现在对姓顾的都不想分半个好眼色,但偏偏他们一个个都位高权重的,程禧只好跪在地上给顾霁峦请安。
顾霁峦见是程禧,诧异了一下,就他所知,程禧现在不是还在流放中吗?怎么跑到这皇宫里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程禧,见程禧穿着身最低等的太监服,不过那硬挺挺的脊背和充满火气的眼睛都还是那么张扬。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淮安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呢”,顾霁峦装作无意道。
顾霁峦没让他起身,程禧也不能起来,只能跪在地上干巴巴回道:“那劳烦殿下与沈公子说我一切都好”,他才不信顾霁峦说的话,沈淮安才不担心自己呢,在牢里那些日子都不来看自己。
顾霁峦看程禧似乎不信,也没多做解释,而是问他:“你在这做什么?”
程禧没发现顾霁峦对自己有恶意,而且他似乎也不在意自己为什么在皇宫,就答道:“回殿下,我在这里打水。”
顾霁峦撇了撇嘴,宫里的规矩看来程禧是一点没学,“行,那你继续打着”,顾霁川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程禧恶狠狠地盯着顾霁峦的背影,把他们两兄弟在心里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过了不知多久,程禧才在路过一太监的帮助下,提上来那桶水。
程禧颤巍巍地把水提到庖屋后,就回自己的屋子里给自己捏胳膊去了。
顾霁川收拾完后,就把程禧叫过来,看到程禧白嫩的脸上满是不忿,他失笑道:“谁又惹你了?”
程禧就等着他这句话,他用袖子抹了抹挤出来的眼泪,然后一步步走到顾霁川的旁边,他搂住顾霁川的胳膊,用小脸在那胳膊上轻蹭着,还发着委屈的哼唧声。
顾霁川的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上次看到他和沈淮安是一回事,自己这么被他抱着又是另一回事,他不自在地想要收回手,却硬是被程禧死死拖住。
他低下头看向程禧,“行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顾霁川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而程禧这家伙反常,那必定是有大动静。
果然,下一瞬,程禧闷闷的声音就从下面传来,“我不要当太监了。”
“那你要当什么?”顾霁川无奈道。
程禧想了想,开口说道:“反正不要当太监,当了太监大家都要欺负我。”
顾霁川可觉得没人能欺负得了程禧,程禧以前挥鞭子的架势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于是打趣道:“你算什么太监?太监该干的活你可是一点没干,你比我这主子还悠闲。”
程禧心中气愤,但他知道顾霁川确实说的实话,感觉更加憋屈了,他使劲用头蹭着顾霁川的胳膊,甚至还要往顾霁川怀里蹭去。
顾霁川感受到胳膊传来越来越大的力道,赶忙制止住他,微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贪那个秘密宝库了,现在宝库没找着,自己却被弄得够呛,这哪是带了个犯人回来,分明是带回了个祖宗。
“行行行,那你以后不当太监了,你就在你那屋里研究那地图”,顾霁川怕程禧还要死缠难打,而且觉得就程禧这小胳膊小腿也着实干不成什么事,就这么随口答应了。
程禧正要欢呼起来,就又听顾霁川在旁边补充道:“不过这太监服你还是得穿着。”
程禧下意识就要拒绝,把嘴刚一撅,就被顾霁川扒到旁边去了。
顾霁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是再说一句不,我就把你再丢回那个牢里。”
程禧立马噤声,只是乖乖巧巧地看着顾霁川,还主动替他磨起墨来。
顾霁川也看出程禧是个吃软怕硬的性子,也没继续多说,就着程禧的墨开始写字,刚写完一个字,一大块墨迹就出现在他袖子上了。
顾霁川看向程禧,程禧正一脸心虚地拿着个断掉的墨条,眼睛都不敢朝他瞟一眼。
顾霁川只感觉自己的额角在微微抽动,他没记错的话,这根墨条还是他父皇前些日子赏赐给他的徽墨,可以抵他在溢香居干活的半年月俸了。
程禧一直没听见顾霁川说话,就把头抬起来一点,发现顾霁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立马就把墨条放下,想故技重施地向顾霁川讨好卖乖。
顾霁川现在沉浸在失去大量钱财的痛苦中,自是不吃这套,他目光幽幽地看着程禧,“你要是过几日还找不出那个宝库的地点,你就跟我一起去溢香居干活”,他刚刚想明白了,这墨条既然是他半年的月俸,那就用程禧的半年给自己补上。
程禧当然不干,他当初可是溢香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是去那里干活,这不丢人吗?最重要的是,他在那可不止只欺负了顾霁川,要是自己去了,他们不得把自己打死阿。
顾霁川没听他继续多说,唤来外面的人把程禧带出去了,他现在看到程禧就能想到那半年月俸的墨条,他得自己缓缓。
程禧用尽全力也没挣脱开来,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他拿出那张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着,他总觉得上面的线条有些眼熟,又看了半响,才发现上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也不怪顾霁川看不出来,这动物丑得跟一团团毛线似的。
程禧在看出是动物后就瞬间明白了,怪不得他觉得熟悉,这不是他小时候在他爹书房里偷偷画的吗?
完了,这秘密宝库肯定是没有了,这画就是他小时候胡乱作的,怎么可能跟现在这个秘密宝库有关,程禧握着那画,心里直发触,又想到顾霁川刚刚的话,连手都开始抖起来。
要是让顾霁川知道这个宝库是假的,他岂不是会拨了自己的皮,实在不行,到时候勉强跟顾霁川一起去干活得了,他应该也不会眼睁睁看自己被别人打死的,程禧于是下定决心,过段时间顾霁川要是问自己,自己就咬死没看出来。
顾霁川装扮一番后,就去溢香居当小厮了,他目前在溢香居已经攒了快五十两银子,想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攒够一百两,到时候也不用在这地方当小厮了。
他自然不觉得这一百两能干什么,只是他早就号召着明月阁所有人跟自己一起赚钱了,一人一百两,明月阁那么多人,岂不是都几千两了,顾霁川想想就觉得昨日那墨条算不得什么了。
顾霁川照旧来到那赌鸡的地方,没了程禧,这地方果然清净不少,他算是心情愉悦地干起活来。
“这位兄台,请问你知道那位大将军的主人什么时候来吗?”赵学林问道。
蒋桂看过去,发现是那个和程禧一样傻的人,想到程禧,蒋桂情绪有些低落,程禧不在,他觉得这赌鸡也没意思许多,他语气冷淡地回道:“他以后都不会来了。”
赵学林听后有些失望,也没多问,转身就走了。
吴友谦早就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了,用手肘怼了怼蒋桂,“你跟他多说什么。”
蒋桂叹气道:“主要程禧不在,我就格外想跟那些他以前遇到的人聊天。”
蒋桂沉默了,他也很想表哥,表哥被判流放的那天,他都直接骑着马要去救他,却被他爹拦住,打了他一顿给他关起来了,就连流放的时候,他也没来得及去看他,他后来也打听了那新娘,那新娘子一听程禧被抓了,就马上改嫁了,要是表哥知道她这样,肯定后悔喜欢上她,毕竟他表哥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顾霁川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这么惦记着程禧,他原以为程禧结交的都是一些狐朋狗友,看来还是有对他真心的人,不过也不知程禧哪点值得别人对他真心了,他之前在牢房外可是听到程禧骂过他们几个,程禧在顾霁川看来,就是一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那个谁,你过来一下!”蒋桂突然喊道。
顾霁川走过去,等着蒋桂吩咐。
谁知蒋桂只是看着他不说话,顾霁川被这貌似深情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骤起,实在受不了,开口问道:“公子,您有什么事?”
蒋桂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透过你看看那个人。”
顾霁川当然清楚他说的是程禧,他觉得有些恶心,就把目光投向了吴友谦。
吴友谦也像是受不了蒋桂的矫揉造作,嫌恶道:“你下去吧,黑黢黢的能看到什么。”
顾霁川立马就退回去了,退回去时还听到他和蒋桂之间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