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迷人眼》古堤路1号

7、喜宝

　　那狱卒满脸不耐地看着他，程禧顿了顿，然后把自己喜服上的珍珠用力抠了下来，他讨好地递给狱卒，温着语气道：“可以麻烦给我朋友传个信吗？”
　　狱卒接过来珍珠，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才缓和脸色道：“行，那你要给谁传话”，事实上，他还真不清楚这侍郎府的公子会如何，上头也只是传令先关押了起来。
　　程禧把自己记得的几个人名报给他，报到第十个时，看见狱卒越来越急躁的模样，立刻停了下来，顺便又把剩下所有的珠子都给了他。
　　那狱卒满意地掂量了下手里的珠子，对他堪称和蔼道：“行，那你等着，我去跟他们送一声。”
　　程禧在狱卒走后，心跳才平缓下来，他从来没求过人，至于给珠子还是他上次在吴友谦给的话本里看到的，只希望他那些朋友能真的帮上忙。
　　到了第二天，狱卒才回来。
　　程禧满脸期待地看着他，那狱卒目光似有不忍，摇了摇头道：“我每个都问过了，他们说自己帮不上忙，不过你这日后的伙食倒是可以吃好了。”说完，狱卒就脚步飞快地走了，生怕程禧把珠子要回去。
　　程禧瞬间失望起来，他瘫坐在地上，一边狠狠骂着沈淮安，一边又怒骂着吴友谦他们，平日里玩的那么好，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连忙都不帮！
　　他一边骂一边在地上画着王八，画歪了他就更气了，骂的声音更大。

　　顾霁川这边收到一个秘密传信，说是程府还有个秘密宝库，富可敌国，只有程公子才知道。
　　顾霁川不清楚这消息是真是假，但又听说从程府搜出来百两黄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只是这程公子，他心里确实不怎么想救，他觉得这样的纨绔子弟，最好的归宿就应该是待在牢里。
　　不过为了他的大计，他也只好想办法救他出来了。
　　他先是探查了下他父皇对程府的态度，发现原本他是打算全员斩首，但是在朝堂上被沈相和吴尚书极力反驳后就不了了之，最后定了个全府流放。
　　这下就方便顾霁川操作了，他立马找人易容成程禧的样子，让那个假程禧跟着一起流放，最后在让那个假程禧在途中意外死去就行。
　　他来到大理寺，被人领着很快就看到了被关在牢里的程禧，程禧披头散发地穿着一身喜服，看着跟女鬼似的。
　　程禧正画着第十个王八，听到牢门打开了，立马抬头看去，却发现是三皇子，只是他已经在这牢里待得脑子已经木讷了，他忘了跪下请安，只是呆呆地盯着顾霁川看。
　　顾霁川被他这湿漉漉的眼神看得一阵心烦，又往程禧身上看了看，没见到有什么伤口，他看向程禧在牢里待久后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说道：“你不记得我了？”
　　程禧有些纳闷，自己除了在宴会上见过他一次外，没在别的地方见过啊。
　　顾霁川也没指望他能答上来，扯了扯嘴角道：“我是阿齐。”
　　程禧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是自己以前打过的阿齐？那他现在过来干什么？
　　程禧心如死灰，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来灭口的吗？”
　　顾霁川觉得好笑，觉得这程禧真是名不虚传的一个草包，他怎么可能在大理寺杀人。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对，先给一顿好吃的再给一顿好喝的。”
　　程禧蒙了，他好久没思考过的大脑也像停住了似的。
　　顾霁川见他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也没了玩笑的心思，开口道：“换一身衣服后就跟我出去”，说完，就扔了一套衣服给他。
　　程禧接过来，发现是太监的衣服，还是最低品级的那种，他好久没发的公子脾气又出来了，不情不愿道：“我不要，这是太监穿的衣服。”
　　顾霁川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了，程禧还挑，他随手拿过衣服，阴沉沉道：“你是要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程禧见他话说的认真，也不敢耍小性子了，战战兢兢地换上了小太监的衣服。
　　换好后，顾霁川打量着他，果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程禧本就生的娇小，穿上这太监服后，更显得腰身盈盈一握，那双眼睛此刻正胆怯地看着自己，还真像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顾霁川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他对程禧说：“紧跟着我，不要抬头。”
　　程禧便听话地低下了头，低头那一瞬就看到一个与他长得一样的人进到了牢房里，他心里有些好奇，但他不敢问，只好憋在肚子里。
　　程禧就跟着他走了一路，最后来到了殿里，程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抬头，就还是把头低着。
　　顾霁川看他那鹌鹑样，调侃道：“你之前在溢香居不是很潇洒吗？现在怎么是什么一副表现？”
　　程禧当然听出来他话语里的嘲笑，但他本来就是个色厉内茬的人，对于那些在他上头的人，他是从不敢欺负的，至于吴友谦，他向来捧着程禧，程禧跟他在一起压根没顾及过他的身份。
　　程禧没有回话，还是把头低着，他觉得眼前的顾霁川是个脑子有病的，好端端的皇子非要去当小厮，而且还救曾经欺负过他的自己。
　　顾霁川见他不回话，心里有些无趣，说道：“行了，我也不是白白救你回来的，你家那秘密宝库在哪？”顾霁川直接问道。
　　秘密宝库？程禧心里愣了下，他怎么不知道他家还有个秘密宝库，他悄悄抬头看了眼顾霁川的神情，顾霁川满脸认真的样子。
　　程禧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我不知道。”
　　顾霁川眉头皱了皱，把程禧的脸抬了起来，像是要辨别程禧话里的真假。
　　程禧的眼睛就直愣愣地看着顾霁川，还是一副傻兮兮的样子，顾霁川把手松开，看着前面程禧因痛揉着自己的脖子，难不成他真是被骗了？那他要不要把人再送回牢里去？
　　顾霁川心里犹豫起来，就在这时，青竹一身黑衣飞进来了。
　　他蹲在地上道：“主子，这是程大人给属下的”，青竹把一张图递给顾霁川。
　　顾霁川刚刚就想明白这是程清风给自己设的套子了，可能就是为了救他这宝贝儿子。
　　他看着眼前的纸，上面画的好像是个路线图，弯弯绕绕的，不知道最终落脚在哪里。
　　见自家主子疑惑的样子，青竹适时开口道：“主子，程大人说只有程公子能看出来。”
　　顾霁川很怀疑程禧能不能看懂，他看了程禧一脸，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样子，他叫他过来。
　　程禧在听到程大人时就想哭了，他就知道是他爹救了他。
　　他边抹着眼泪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看向顾霁川手里的图，觉得看着很眼熟，好像小时候他爹带他去过。
　　顾霁川看程禧忽然认真的眼神，觉得可能是自己小看了这傻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程禧，“看出什么来了吗？”
　　程禧想了想道：“没，不过我爹以前带我去过，过段时间，我应该就能看出来。”
　　顾霁川听到他笃定的语气，也没多问，直接把纸给他拿着，反正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程禧接过纸，看着上面他爹熟悉的笔锋，忍不住抽噎起来。
　　顾霁川看程禧哭出声来，难得的有些头疼，他是真没见过这么脆弱的男子，容易流泪不说，尤其是被抄家后，整个人看上去就一副很容易被掰断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问道：“你哭什么？”
　　程禧被问后，心里觉得更加委屈了，偌大的泪珠就这么一齐流了下来，他哽咽道：“我想我爹娘了”，一边说一边用弥漫着雾气的眼睛往顾霁川脸上瞟。
　　顾霁川觉得还是程禧以前的样子好，刁蛮任性，实在不听话了自己可以揍他一顿，现在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倒让他不好说重话了。
　　“你爹娘没事，皇上只是下令流放了”，顾霁川回道。
　　“流放苦不苦啊？”程禧问他。
　　顾霁川觉得程禧很天真，甚至天真的有些愚蠢，真不知道程侍郎是怎么教孩子的，但他还是说：“不苦，就走一段路就行”，顾霁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安慰他，可能自己是真怕他哭。
　　程禧心里好受许多，继续问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我爹娘吗？”
　　当然不能，就流放的路都不知道你爹娘能不能挺过去，顾霁川心想。
　　不过程禧正眨巴着眼看他，那对眼睫毛就跟蝴蝶似的闪来闪去，他愣了下，还是说道：“不清楚。”他爹是大贪官，不知道贪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钱，这流放的苦，他爹是该受着的。
　　程禧听后有些失望，但他也不好意思再问顾霁川了，于是说：“那我日后是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这里？”
　　顾霁川转过头来，上下看了看程禧，才道：“你就当贴身伺候我的太监吧。”
　　程禧是真的不情愿，但也是真的害怕顾霁川，只好点了点头。
　　此后，齐鸾殿就多了个名叫喜宝的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