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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怯懦骑士和勇敢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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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30日,这是很平jing(静)的一天。”8岁的程晓玉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道,“可是我遇到了一个很te(特)别的人。”
2008年秋,这天很冷,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李敏在店里刚清洁完宠物笼就接到女儿班主任沈心的电话。
电话背景很吵,但她还是听出是女儿的声音,好像在哭。也不管什么事,李敏洗过手把卷门一拉就匆匆赶往学校。
因为风很大,背景很吵,沈心的话她一点没听清,只嗯了几句应付。等到了学校,李敏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吵——自己的女儿同一个男孩在办公室哭,李语真的脸都红了,沈心在旁边哄怎么也哄不好。
“沈老师又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每一次女儿李语真闯祸被请办公室,李敏都会先说这句话。这次李敏又说了这句话,然而沈心却摇头道:“李女士,这次不是李语真的错了,她最近都很乖。”
这话让李敏不知怎么回,她尴尬道:“那他们怎么回事?路上风大,没有听清……”
“他们”自然是指李语真和那个男孩,这会两人已经不哭,只是看着对方,李语真看起来“趾高气昂”,男孩头发很长遮住眼睛,看起来有些“颓败”。
“是因为这个。”沈心从后面拿出一只纸盒子,打开后一只黄色的小狗露了出来,眼睛圆溜溜的很可爱,沈心说:“你看……”
“这只狗是程晓玉同学带来的,课间时它跑了出来,被李语真看见了。李语真同学则说这只小狗是她家里走丢的,想要回去,可程同学也说是自家的,于是我就向你打电话了。”沈心说得简洁。
李敏看看狗,还真是很像李语真一月前走失那只。为了更加确定,她试着轻轻呼唤着小狗的名字:“李二牛?”
小狗听到呼唤,竟从盒子中跳了出来,还蹭蹭李敏的手。这下李敏很确定了,这就是一个月前李语真走失的那条狗——李二牛。
“李二牛”是李语真精心挑的名字,那天李语真根据自己的小名“李大牛”,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晚上想出来的绝佳好名。
现在这个好名起了用,李二牛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它是谁的狗,男孩的谎言不攻自破,他站那里,耳朵渐渐红了。
说实话孩子之间的纷争,李敏处理起来都是得心应手,因为李语真有个弟弟,姐弟俩时常吵架,她早就习惯了,所以这次李敏也是这般,没有责备那个叫程晓玉的男孩。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会处事,此时从走廊里传来一个怨毒的声音:
“说多少遍了,不要给我惹事,不要给我惹事……就是不听,你除了吸血还会什么?……”
尽管老师在,这人也不收敛,走廊里她的骂声连续回荡。李敏和沈心听了直摇头。李敏下意识想去捂着李语真的耳朵,不让她这么小就接触这些恶语,然而转头却发现李语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想递给男孩,见男孩不接过,她索性就直接在男孩脸上胡乱擦了几下。
李敏看见那张纸巾湿润了,地上有几点小的圆形水痕——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声音的哭了。她莫名有些心软起来。
李敏看着走廊外的女人从外面进来,一脸怒气,那双美目在办公室略略扫视,最后落到男孩身上,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一时间办公室没人出声,但视线都默默放在了她身上。同为女人李敏第六感觉得这个人不像讲理的,沈心大概也认识到了这点。
李敏和沈心想着怎么开口说这件事,而在这几秒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却响起了:
“阿姨,我被这只小狗追,他救了我呢,我想感谢这个勇士,还想认识一下勇士妈妈。”
李敏一时没看住,李语真就打破了这诡异氛围。只见她笑得甜甜的,一脸崇拜的看着贾弥,好像真的像她所说她真的是想感谢。
怒容碰上个笑脸,一时间贾弥脸上精彩纷呈,只得硬挤出一个笑来,回应了李语真一个点头。转而她一把将男孩从李语真那边扯过去,轻飘飘说了句:“沈老师,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之类的话,就出去了。
当贾弥走出办公室,沈心和李敏同时松了口气,那个女人的气场有种阴森感。然而还没等缓缓,贾弥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屁大点事叫我做什么?有病”
李敏和沈心相视一眼,都露出苦笑来。
“打电话时说过需要来学校一趟,程同学妈妈直接挂了,我以为可能不会来了,但是……”,沈心才当老师,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得尴尬同李敏道:“唉,没事就好,也多亏李语真这孩子大度聪明。”
两个人在办公室寒暄几句,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李语真蹲了下来摸了摸李二牛的头,一副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我觉得他妈妈好可怕,应该帮帮他。”
李语真贴着小狗的耳朵小声的说。
事情过后,李敏仍旧为刚刚的事心有余悸,从沈心那里打听到两个孩子不在一个班后,她默默松了口气。
少接触总归是好的,看着旁边逗小狗像个没事人的女孩,李敏心里暗暗的想,要是李语真还这么莽撞,总要惹事来,还是得回家给她说说,不能危及自身。
事实证明李敏并未多虑,第二天李语真就又惹事了,不过发生在放学后,李敏并不知情。
星期五这天都会放很早,李语真知道这是李敏最忙时刻也就早早提出自己走回家,李敏在连续跟踪她四次发现没问题后也就答应了。
今天李语真走得格外慢,她的大脑高速运转,正思考着一个终极问题——晚上的小蛋糕吃什么味道。
正盘算着,李语真发现二楼的楼梯间有动静,偷偷一看,就看见有几个高个围着个小个,看气氛很不妙,再加上还有几个男生恶语相向的声音,李语真明锐感觉到不对劲。
她贴着拐角看了几眼,感觉自己血液在燥动,想起昨天晚上看的《黑猫警长》,就很想冲出去伸张正义。
考虑到昨天老妈教她的智慧帮助,明白这种事是要叫老师的,可此刻已经没有老师了,急急如律令下,她灵光一闪,站在看不到的拐角,无中生“师”喊了句“何主任,您还没走吗?”
何主任是语花小学最恐怖的存在,李语真有一点怕他,那天她上课瞌睡了一下,何主任就批评了她半节课,说得她无地自容。当然不止她害怕,其他人也对何主任避而远之,生怕被他批评,平时听到何主任名字就跑得飞快。
比如现在,李语真听到楼梯间里传来下楼的声音,一分钟那群高个都跑了,就剩那个矮个缩那里。
李语真很快认出那个越看越熟悉的人——是程晓玉。
“喂,他们走啦。”看对方长久没起来,李语真拍拍他的肩膀,“你快起来,要不他们回来,我们可就惨啦。”
程晓玉贴着墙根站起来,腿微微颤抖有些不稳,不过李语真扯着他,他也不会轻易倒下去。
李语真一边扯着他,一边打量着程晓玉,她发现他的头发好像又长一截似的,快完全把那颗黑黑的还泛着一点光的眼睛遮住了,然后脸上有一点小擦伤,衣服看着还算干净,只是很皱,像火锅里的腐竹皮,他手里还捏着什么东西,浑身轻轻颤抖着。
“你还好吗?李语真看着面前这个有点狼狈的男孩,出声问了句:“可以站着吗?”
男孩点点头 ,李语真默默把扯着对方衣服的手收回去,这时她看见男孩的腿还在打颤——蹲很久的症状。李语真在家蹲着看电视久了也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她决定今天吃草莓味,那个很甜。
因为害怕再遇到那几个高个,李语真走在前面想打头阵,像保护一只雏鸟一样保护身后的男孩并且在所不惜——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和黑猫警长中的警察一样光荣极了。
高个们似乎都走了,俩人一路上没遇上,到校门口时,李语真才好奇地问他程晓玉为什么被堵那。
程晓玉说摇摇头,显然不知道原因,李语真一想也是,坏人从来都蛮横,没有理由。就像上次的那个人,无缘无故也要用石头打那个流浪狗。
其实李语真之前还很想问程晓玉上次李二牛的事,但现在她急着去买蛋糕,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走了,你快点回去哦。”李语真学着李敏对她的口气说。看到程晓玉走了,李语真确定他安全了,转身就跑进对面的店里买下了爱吃的草莓蛋糕,完全没发现,程晓玉又调头过来了。
三分钟,李语真已经把这块蛋糕下了肚,然而离家还有不少路。
早知道不吃那么快了,李语真暗想,要是老妈也会做这个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吃了。正想着,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
“我买了很多,给你吃。”
李语真转头看,是程晓玉,他手里提着一大包盒蛋糕,花花绿绿的,正举着似乎要给她。“你怎么还没回去?”李语真看着他,“再不回去你妈妈要凶你了。”
“我家也在这边,这个,你拿着。”程晓玉把袋子塞她手里,可李语真又原封不动的塞了回去。
“我不要。”李语真说,“我妈妈说不可以拿别人东西,你和我认识也不行。”虽然她承认自己很馋,虽然眼睛一直盯着蛋糕看,但李敏交待的她一点没忘。
程晓玉看直接给不行,想了想说:“很干净,是因为你帮了我,所以才买给你。如果你不要,我只能扔掉了。”
甜甜的蛋糕味钻入李语真的鼻子,李语真现在超级动摇,但她还坚守底线,坚持说不要。
程晓玉看着她悄悄咽口水,已然将她那点小心思看穿了,放出终极大招:“看来只能丢了,我吃不了,只能浪费粮食……”说罢他提着蛋糕向一边的垃圾桶走去。
“我吃!” 李语真眼看着蛋糕就要被程晓玉放垃圾桶里了,万分不舍:“不能浪费粮食。这是不对的。”
李语真就这样被击溃了,不过也不是完全被击溃——
“我就吃一个。”李语真的两只手都捏着,比出两个“一”来:“少浪费一点是一点。”
程晓玉暗自高兴,比起那些向他索要的人,给这个帮助自己的人显然更人自己开心,于是他微笑着摊开袋子,示意让李语真挑选。
透明塑料袋里,五颜六色的水果小蛋糕聚集在一起,像一个万花筒。李语真仔细看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拿了一个黄色的小蛋糕,那是芒果味。
拿完,李语真看着那口透明塑料袋还是鼓鼓的,像一点也没少,因为真的很多。
“话说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你不怕你妈妈吗?”李语真一边吃一边说,“要是我妈妈知道我买这么多,她会说‘李语真你真是头牛,吃这么多,还全是垃圾食品,下次不打算要零花钱了?’然后就不给我零花钱啦!”
程晓玉摇摇头说不会,那只是他半天生活费,他妈不管。李语真现在算明白为什么那些高个爱堵他了,估计是要他给他们钱——李敏和她讲过,学校就是有这样的人。
李敏当然也教过她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表现出自己有钱。于是她开始学着李敏的语气,老气横秋的对程晓玉说:
“以我看,你以后别带这么多钱,要是被人盯上,你就完蛋了。现在拍花子那么多,就把你抓走了啦!你就永远见不着爸爸妈妈了。”
她其实话也是复制的李敏的,因为她也不知道“拍花子”是什么,总之不是好东西。但程晓玉听进去了,他很认真的点点头,像信徒一样对李语真的话深信不疑:“我以后只带一点点钱。”
来语真听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小孩子的骄傲感让她话匣子一下打开了,两人一面走一面讲。
末了,程晓玉不走了,他有些扭捏的短暂停留在原地,似乎是在为难了。
“你怎么了?” 李语真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对方还杵在原地,一下子明白了:“到家了吗?”
程晓玉点点头,有些犹豫地他的嘴巴开合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再见……”他是真的希望明天能和她再见。
“再见!”李语真向他挥挥手,转身欲走。
看着对方的背影,程晓玉有一点不舍,他其实还想明天也和她走,后天也和她走,因为两个人一起走路时回家的路好像也没那么煎熬了。
眼看对方就要走进拐角看不见,程晓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诉求:“李语真,我以后还可以和你走吗?”
程晓玉声音小小的,他其实也没抱着对方能听到的希望,但李语真却听到了,她转过头来,有点茫然的扣扣脑袋:“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走吗?”程晓玉鼓起勇气,但他似乎怕李语真不同意,又加了一句:
“我会每天都给你买盒子蛋糕。”
李语真摇头转身走过拐角,程晓玉以为她拒绝了,没想到拐角的那边传来一句:
“不用了,我和你走。我妈说不能要别人东西,我家在前面,先走啦!拜拜!”
是李语真的声音。
程晓玉很高兴,像突然中了大奖,还没有保质期。但这份高兴却随着他离家越近越来越削弱,一直到他回到家后看见贾弥站在门口后,他的好情绪彻底荡然无存——他看见贾弥拿着一根细鞭,身后是他一脸不耐烦的钢琴老师。
他今天错过了钢琴时间。
“妈,我错了。”程晓玉不敢看贾弥的脸,他知道那长脸一定是阴郁的,像积雨云一样会闪出雷,让他心惊。
此刻该怎么做,他早就知道了,只需要像往常那样就好了。他缓缓的走进卧室然后把上衣脱掉,只剩一件里衣,接着走到贾弥的前面背身跪下了。
天气很凉,他的身体轻轻颤动着牙齿也轻微的打颤,然而他把脊背挺得笔直牙齿紧咬,默默等待接下来的惩处。
很久没有这样了,今天也会很快过去的,程晓玉在心里安慰道,明天就可以见到李语真了,那个笑得像银铃一样,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跳出来的小天使。
可他注定要失望——他突然想起明天是星期六,接下来两天不用上学。霎时,他黑亮的眸子又暗淡了几分,隐藏在黑发里与那种死黑色一般无二了。
没等他回神,贾弥用鞭子抽了过来,安静的空气与鞭子摩擦发出“咻”的声响,再落到程晓玉弱小的脊背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啪——”
程晓玉的身体偏斜了一下,不等贾弥的下一鞭过来,他马上调整回了姿势,似乎这样可以让施虐者手下留情。
鞭子挥下带着更凛冽的凉气,这种寒冷让疼痛短暂的麻痹,但之后被打到的地方会开始发热然后仅仅半秒就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程晓玉很清楚的知道,脊背上的那块皮肤一定是由红变淡青了——这样的事发生得可不算少。
很多次,哪怕不是错误也是要受罚的,因为制订对错的人根本不公平,所以她只要有情绪,那么一切都是错的,都应该受到惩罚。
然而这次,或许是因为程晓玉很久没违逆她了,或许是贾弥最近没处没发脾气,又或许是她看到了程晓玉带回来的垃圾,贾弥今天打得格外狠,她用那个特制的短鞭将程晓玉打得满背乌青,青痕像蛇一样在程晓玉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像在索命。
因为习惯了,程晓玉没哭,直到贾弥打累了,他才趔趄的站起来再转过身去,因为头重脚轻,他差一点向前倒去,而这时脊背似乎因为寒冷和疼痛混合麻木了,更多的是精神的疲惫感。
因为脑中还混沌,程晓玉只是慢慢抬头,掀起沉重的眼帘,看着贾弥的眼神越发怨毒,淬着毒般看着他自己,仿佛要把他盯穿,就像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程晓玉站着,耳边能听见贾弥用力呼吸着空气的声音,她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吞进肺腑里,一直不停的呼吸,不停吞咽着。
程晓玉不经意看见她的眼睛里一些水亮的东西在闪——是泪在打转。贾弥在哭。明明伤害人的人是她,可哭的也是他她。
程晓玉无法理解,她的很多行为他都不能理解。因此他没有理会贾弥了,只是拖着行尸一样的躯壳往房间里走,他知道她这时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那定然是骂自己。
果然——
“你怎么总是这个死人样子!我到底为什么生下你”贾弥看程晓玉移过两步,唇齿用力的咬着字,好像在咬着程晓玉的肉血,她一边压着抽噎声一边加重语气,发出越来越大的声音:“如果没有你,他怎么找别人?怎么会?……”
贾弥的声音渐涨,颤音也长,有种受尽天大的委屈,只可惜没有人知道。她眼里的泪早就落了许多,像小溪流一样在她脸上流淌着纵横着,哪怕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也好像不在意了。在这双湿润眼睛里没有愧疚,心疼,只有满满的恶意,淬毒,随着她的目光汇聚在面前三四米的孩子身上。
虽没有和贾弥对视,但程晓玉知道她正以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从小她和程林海每次争吵完都会这样看着自己,好像他是吵架的导火索,是他们感情的绊脚石……
末了,贾弥像终于有了理智,她慢慢松开鞭子,任其落在地上,只是让程晓玉把门口柜台的“垃圾”扔了,就回了房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时程晓玉才动了一下,此前他一直站在贾弥的视线里前,如同一座周雕塑,明明房间门就在眼前。
拿着门口柜台的东西,程晓玉进入房间,环顾一周后,他松了口气,这时贾弥的话又隐约在在他的脑海浮现,他的房间回荡,一遍遍的播放,一圈一圈的回声,像洪水一样将他包围。
程晓玉突然觉得很冷,冷得他牙齿打颤,冷得他脊背剧烈起伏,冷得他头一次想哭。可明明他手很烫很烫,明明皮肤热的发闷,明明房间地暖奇高。可他就是觉得冷,一种没法言说的冷。
后来很多年他才知道,有的冷是从灵魂诞生的。
那晚,程晓玉把那堆贾弥口中的“垃圾”扔掉了,扔掉之前他莫名其妙的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小盒子,芒果味的。
他突然想起李语真:她吃掉这个东西时心情很好,现在他看着这个蛋糕,也想心情好点。
于是他笨拙的捏起蛋糕自带的小叉子,戳起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冰凉的触感让他脑袋有些许清明,他意识到这个食物并不好吃,奶油很甜得发腻,符合它低廉的价格,可不知为何他的心情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深夜,程晓玉昏沉得厉害,一会寒冷一会闷热,他的脸越来越烫,但他还是打开了日记薄,这是他的习惯了。他歪歪扭扭的写:“2008年,9月30日,我又遇到了那个很te(特)别的人”……“
是的,在前一天,他就已经知道,他遇见了一个天使,但今天他又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