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童琴】千世雪》纸此青绿

3、莲池魂牵又逢君

　　琴叶逝世后我独自走过了接下来的数百年，时间就这么凝固住，琴叶的逝世似乎结束了这个轮回，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吗，琴叶。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参加了无限城之战，先后遇到了那三个美味的女孩。只是无尽的时间没有磨灭我的意志，反而精进了我的能力。  

　　那个速度极快的女孩所用的紫藤花毒于我不痛不痒，我依旧没有让无惨大人失望，那场大战中鬼杀队几乎全军覆没。  

　　可这些人就如燎原之火，虽然吹灭，却又会慢慢燃起。这场人鬼之间的拉锯战从未断过。这便是因果，善恶有序，阴阳有隔，万物守恒，无一物可超脱其外。

　　我结束了轮回，继续我的永恒时间。琴叶那缕游魂在每年盛夏时分，都会牵引我去她留下的京都那一池莲花。琴叶早已转世投胎，世间再无琴叶，我亦无法再见到琴叶。

　　琴叶走后没多久，伊之助也死去。不生不灭的永生中，我竟再也见不到一双与琴叶那般相似的眼睛。

　　到后来沧海桑田政权交替，我守着我的永生，继续我的善行，人们对我这个恶鬼歌功颂德，史书丹青留下我的名字。人们敬奉我这个恶鬼为神明，人们歌颂我这个恶鬼的功德。

　　我依旧挂着怜悯苍生的笑容，面对我的布道者，我的信徒。可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为何，永生的尽头又是什么，我又究竟想要什么，这样无趣愚蠢的人类我又为何要拯救他们……

　　时间长河慢慢抹去一些记忆里无足轻重的东西，我尽职尽责的履行极乐教主的义务，无尽时间中竟然甚少能寻觅到令我感受到那鲜活气息的事物。

　　轮回没有结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次睁眼，回到了大正时代的极乐教，外面阳光正好，灼烈得能烫穿皮肉，我雄伟辉煌的寺庙殿堂将这灼热之物隔绝于外。  

　　我端坐在高高在上的殿堂，接受众生的朝拜，聆听他们的祝祷与祈求。他们向我许下的愚蠢的愿望：财富、权利、健康……

　　我继续聆听每一位朝拜者的祈愿，隔着帷幕，殿下跪着一对年轻男女。他们说是山下村庄一对新婚的年轻夫妇，男人诉说他的辛苦，近乎贪婪卑微的祈求我赐予他财富。  

　　我听得生厌，随意抬手赐下他几两碎银。就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竟能引得他欣喜若狂俯首称臣的磕头赞颂我。

　　毕竟我就是如此善良又聪明，对这些卑微愚蠢的生物也能保持怜悯之心。

　　与男人的卑微相比，他的妻子倒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除了进入殿中那恭敬的一拜，她好似迟钝似的，感受不到对于我这个无所不能的教主应该恭敬温顺，俯首称臣，应该匍匐在我面前，祈求我讨好我，祈求我的恩赐与怜悯，甘愿为我肝脑涂地。

　　她愚钝的大脑似乎不理解对待神明的应有的恭敬，笔直的跪着好奇的环顾着我的殿堂，即便隔着帷幕，我也能感受到殿下的那个少女对于殿堂一切的好奇。

　　这是自然，我的极乐殿金碧辉煌巧夺天工，却无半分俗艳之气——梁柱雕缠枝莲纹，暗金漆水历经百年不褪，檐角垂落的铜铃无风自鸣，声响清越如佛前梵音，殿内香案供的不是寻常香火，是极北之地运来的冰片香，燃起来似有似无，只沁得人心头清明。  

　　她环顾四周，最后又看向我，微微向前附身，墨色的秀发也向前倾泻，似乎是想一探究竟我的真容。

　　我心照不宣，只看着面前的女人用一种“不敬的”“亵渎的”姿态探究着我，探究着我的殿堂。

　　我突然很想逗她一下，轻轻弹动手指，掀开了横亘在我与她之间的那层薄薄的纱。她那双绿眸骤然缩起，似是惊愕，却没有半分惧意，只用那双清凌凌的绿眸静静的凝望着我。

　　原来我与琴叶的缘分要比那个雪天更早。早在琴叶来到极乐教前，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便带着她来我的寺院祈愿。

　　祈愿我与爱妻白头偕老，恩爱如常。

　　我无心听这种无聊的祈祷，为了展示极乐教对这对普通夫妇的祝福，我随手一掷，赠予他们一笔钱财。

　　心里确实十分不屑于这个女人挑选丈夫的眼光，这种惺惺作态的男人满是算计，这个女人却还傻傻的以为这是幸福。我不愿介入他人因果，只待着她受尽苦楚后向我寻求极乐。

　　嘴平即刻制止琴叶这样亵渎神明的行为，拉着她向我叩拜。他与琴叶依偎着，握着琴叶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相握，这样隐蔽的无足轻重的小动作却狠狠刺伤我的眼睛。

　　我命教徒先行带琴叶退下，殿中唯有我与这个匍匐在我面前的男人，我给了他两个选择：挥霍度日的财富，或者是柔弱美丽的妻子。他虽稍显动容，却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我就这样得到了琴叶。

　　禅房中，等到天色暗下，琴叶久久等不到丈夫的到来。我温柔的看着琴叶，怜悯的牵起她的手，感叹真是可怜，您的丈夫似乎独自离开了无垢寺。

　　琴叶的眼睛稍动容，那抹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意料之中、早知如此的怅然。似乎丈夫的薄情寡义亦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过琴叶不用担心，就请留在极乐教与我一起生活吧。”

　　琴叶住在前世的院子，是我庭院的偏殿，布置陈设一如从前，无一不是按照她的喜好所布置。一身粗布麻衣的琴叶很是欣喜，她总是这般餍足，又这般泰然，满心欢喜的接受所有幸福。这样无知无觉的天真与坦率。

　　在侍女的装扮下，琴叶那蒙尘的美貌再现，一袭绿色莲花暗纹的和服跪坐在我面前。她说此刻自己十分幸福，连我让仆人给她备下的人类糕点她都品尝得那么开心。

　　琴叶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没有见过这么多好看的东西，亦没有如此价值不菲的衣服，日子只能维持温饱，更不用说能品尝如此美味的糕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子。极乐教的一切如天堂一般，但她还是请求我能帮助她回家。

　　可是琴叶的家在哪里呢？我反问道，难道那个抛弃你的丈夫能称为你的家吗？

　　琴叶平静的点了点头，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对命运的坦然。

　　你的丈夫薄情寡义，婆婆尖酸刻薄，你一人孤苦无依，为何还要回到那个是非之地？

　　我满是不解，多少人想要在我的极乐教享福，多少人想要这样富贵的生活，明明一切我都愿意给琴叶，为什么她还要回去那个不堪的家。

　　虽然丈夫薄情，但也算与我相敬如宾，婆婆虽然刻薄，却也给了我容身之所。我孤苦无依，村子收成不好，饥寒交迫之际，是嘴平家收留了我，即是如此，那便是对我有恩，恩情未回报，不敢忘恩负义。

　　琴叶恭敬的向我叩拜，请求我成全她。

　　我只觉得讥讽，放弃唾手可得的安乐而回到那个会把人吃得骨头不剩的虎狼窝。  

　　琴叶你可知回到那里，你又会被伤得遍体鳞伤，你的孩子又会受尽苦楚。你说那个男人对你也算以礼相待，可你没看到他眼角眉梢的阴狠，没读到他眼里的躁郁。  

　　琴叶啊，你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那个男人给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满是算计的帮助你都要感恩戴德，那我呢，我对你的种种，最后你为什么要苛责我为什么要大骂我是骗子，不论我怎么解释挽留，却执意离我而去呢……为什么在我再三保证不会伤害你与伊之助的时候，你却宁愿把伊之助丢下山崖，也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呢……

　　我看着琴叶跪拜在我面前良久，似乎我不答应她的请求她便要长跪不起。  

　　我的眼眸暗了暗，心里空落落的，那个虎狼窝你都敢再回去挣扎，所以当时琴叶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为什么就不愿意跟我回去呢……  

　　我看着琴叶思考良久，却始终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