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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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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三强争霸赛的圣诞舞会,你会来吗?”她从一摞草药学笔记中抬起头来问道。
这让小天狼星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手里擦拭工具的动作停在半空,仿佛这个词是一个需要解码的复杂魔咒。他缓缓直起身,灰眼睛里闪过一连串迅速的情绪:惊讶、犹疑、本能的退缩,以及一丝被严格压制住的、微弱的光亮。
“圣诞舞会?” 他重复道,语气干巴巴的,像是没听懂, “你是指……那个满是飘带、甜腻馅饼、和紧张得同手同脚的高年级学生的……活动?”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假装专注地整理工具箱,但动作有些僵硬。
“你的邀请名单上,应该是某个……更合适的同龄人。比如那个总在图书馆偷看你的拉文克劳,或者韦斯莱家那几个已经开始长个儿的红头发小子。” 他试图让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带点讽刺,但不太成功。
“小天狼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撑在桌沿,肩膀微微垮下。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褪去了所有伪装。
“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米娅……”
“我去那里……不合适。”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想想看,一个本来就身处舆论的风口浪尖的布莱克,一个比你年长那么多的教父,和你一起出现在那种场合……人们会怎么议论?《预言家日报》会怎么写?他们会用口水淹没你,顺带把哈利也卷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她,表情是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些严厉。
“那是你的夜晚,应该只有笑话、音乐和……傻乎乎的回忆。不该被‘布莱克家的疯子’、‘玩弄少女的花花公子’这种词玷污。”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他紧盯着她,仿佛在观察她的决心,在衡量她的坚持是否足以对抗他内心那座名为保护的堡垒。她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紧又放松。
“除非……” 他最终,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一个假设, “除非你能给我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比如,你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保镖监视卡卡洛夫?或者,你需要一个‘年长的、令人敬畏的亲属’在场,好吓退所有你不喜欢的邀请者?”
他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可以被外界接受的借口。一个能让他站在她身边,却又不会让她被流言伤害的伪装。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愿意踏入那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充满装腔作势的人群和审视的目光的场合,只要是为了她,并且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抱起手臂,等待她的回答,灰眼睛里是放弃挣扎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期待。
“给我一个理由,米娅。” 他轻声说, “一个能说服我的、也能说服外面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世界的理由。”
“哈利会很高兴你出现的。这个理由够充分吗?”她微笑,带着某种必胜的决心。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静和权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猝然击中的怔忪。他移开目光,喉咙动了动,仿佛在吞咽某种突然涌上的、过于浓烈的情感。
“狡猾。” 他最终哑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挫败,以及更深处的、无法否认的动容。 “你这个理由……确实足够无法反驳。”
“所以?”
“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战略决定,转身面对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 “如果以哈利教父的身份出席……那么,行动需要规范。”
他开始快速列出条款,仿佛在部署一场小型战斗。
“第一,我不跳舞。我的职责是站在墙边,用眼神让那些可能往哈利南瓜汁里放毒药或者迷情剂的小崽子们感到脊背发凉。”
“第二,我不穿那种扣子多到能当弹珠发射的礼服长袍。我会找一套……深色衣服。”
“第三,我只待必要的时间。确保哈利玩得开心,确认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打扰你,然后我就从后门离开,像个体面的幽灵。”
他停顿了一下,灰眼睛牢牢锁住她。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一个出现在背景里,确保你们安全的……教父。而不是舞伴。你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可以。”她忙不迭地说,似乎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将说出口的承诺收回去。其实这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她本以为他会直接拒绝的。
“哈利一直邀请不到女孩子做舞伴,我身为姐姐是时候对他施出援手了。但我还是想提一个请求,关于你的第一条规范……陪我跳一支舞可以吗?就一支……”她伏在他高大的身躯所投下的阴影里,抬起眼眸,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我好怕……我们两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够跳一次舞……教父和教女跳一支舞而已,那些三流小报不会说什么的。”
小天狼星猛地转过头,灰眼睛里不是恼怒,而是一种更深、更原始的惊惧——那是对永别和未尽之事刻入骨髓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你这是作弊,米娅。”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被看穿软肋的狼狈,“用上这辈子这种词……”
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像岩石,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是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像是在与自己体内某个咆哮着危险和不合规矩的声音进行激烈的搏斗。最终,那声音似乎被一种更古老、更哀伤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忽然抬手,极其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书房那个被龙皮封住的窗户。他背对着你,声音闷闷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在抵抗着巨大的引力:
“好吧。一支。”
他吐出的条件沉重无比, “但不是在大厅里。不在那些眼睛下面。”
他侧过半边脸,窗外的天光给他挺直的鼻梁镀上一层冷硬的边,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融化。
“如果……如果你坚持要跳。等舞会散场,等所有人都回了寝室,等城堡安静得能听见画框里人打鼾……” 他的声音低下去,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会在天文塔等你。”
他完全转过身,目光锐利地钉住她,仿佛在签订一项生死契约。
“就我们两个。没有音乐,只有风声。没有舞步,就……站着,随着风晃一晃。这不算跳舞,这顶多是…… 两个幸存者,在确认大地还没有塌陷。”
他把一件浪漫的事形容得如同一次生存确认,但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跳舞的承诺了。
“好啊。”她开心到咧着嘴对他笑,“那就这样说定了。圣诞夜,天文塔,我会穿上我最漂亮的裙子,与你共赴星河之下。”她的眼睛在闪闪发亮,他看到一种名为希望的危险讯号,“不过……小天狼星,既然这场舞只有我们两人的话,我可以把这看作是一场约会吗?”
小天狼星感到头痛。这个女孩又一次精准地踩中了最危险又最诱人的那条线。她用共赴星河这样诗意的词语包裹,却问出了约会这个需要明确界定关系的词。他刚才答应的天文塔的独处已经是极限,而约会则意味着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那完全越过了教父与教女的边界。
但她的笑容太明亮了,明亮到让人想起莉莉和詹姆婚礼那天的阳光。这种明亮让人恐惧。布莱克家族的阴影和阿兹卡班的锈蚀还粘在骨头上,怎么能配得上这样干净的开始?他必须把话说得绝对清楚,要划清界限,要用她能理解但无法反驳的理由,年龄差、身份、抑或是别的什么。他不能玷污她的人生。
他眼中刚刚松动的那点柔和冻结、击碎了。他脸上的表情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空白。然后他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让两人之间刚被拉近的距离骤然回到原点,甚至更远。
“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冷硬得像北海海底黝黑而嶙峋的岩石。
“那不是约会。如果你一定要那样想,那将会是一个错误。” 他纠正道,灰眼睛如同冬日的湖面,所有情绪都被封在冰层之下, “一个年长的、脑子可能还没完全从牢狱生活中解冻的教父,和他年轻的教女,在午夜的天文塔……这不该被冠上任何浪漫的名字。”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肩膀的线条重新绷紧,回到了最初那个戒备的、孤独的轮廓。
“那是监护,米娅。” 他对着空气,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读法庭判决,也像是在警告自己, “是一个不称职的教父,对他教女一次任性请求的最后一次纵容。仅此而已。它的全部意义,就是确保你以后不会因为‘这辈子没能跟你跳过舞’这种傻理由,而做出更出格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不容置疑:“穿上你最漂亮的裙子,为了你自己,或者为了城堡里任何一个值得你微笑的男孩。但不要为了我。” 他顿了顿, “而我,会去。以教父的身份,确保那个地方安全,确保你不会着凉,确保这场……错误,能有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束。”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绝对的掌控,“现在,告诉我,你的草药学复习到第几章了?”
他粗暴地切断了所有关于情感的可能,将两人重新拉回到她的学业这个安全又无情的结界之中。天文塔的约定仍在,但已经被他抽走了所有浪漫的想象,变成了一个需要被执行的冰冷事项。
他给了她星空,却亲手熄灭了星光里所有可能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周波澜不惊,她依旧在每个霍格莫德周偷偷溜出来找他进行特别辅导,她的变形术和魔咒学的表现突飞猛进。但当他在她身边时,空气中发生了微妙而确凿的变化。讨论依旧围绕着魔力感知、挥动魔杖的手势,以及如何将古代魔文更精妙地嵌入主阵。但某些东西不同了。
他讲解时,目光偶尔会从课本上移开,极快地扫过她的脸,又迅速落回,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跟上,又仿佛在确认其他什么。他的指令依旧简洁,但在她成功完成一个精细操作后,那声短促的“嗯”里,多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赞许。
他对于辅导她学习的投入强度更大,也更认真了,仿佛想用纯粹的逻辑填满所有思考空间。但有时,在两人一同等待某个咒语稳定下来的寂静时刻,他的指尖会无意识地在书桌上敲出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节——那是某首很老的巫师舞曲的节奏。
直到又一个傍晚,他们终于解决了那个顽固的变形咒错位的问题。当那只覆盖着黑白花纹的南美泰加蜥终于在他们面前活蹦乱跳时,他放下魔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边。
他没有看那只蜥蜴,却看向了她。
“关于天文塔。”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我改主意了。”
米娅的心微微一沉,变得有所期待。但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
“穿着裙子……可能会冷。”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问题, “我改造了一件斗篷。内衬用了恒温咒,外层附了防水防风和……忽略咒。”
他走到一个木箱子旁,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天鹅绒布料闪烁着黏滞的光,边缘用银线绣着极其隐秘的如尼文花纹。
“这不是礼物。”他强调,把斗篷递过来,“只是以防万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斗篷上,随即又递过来另一样东西,声音更低了些:“这个窥镜我改造过,以防……舞会上有不长眼的男孩对你图谋不轨。”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所有表达情感的能量,重新板起脸,收拾起课本。
“走吧,很晚了。你该回学校了。” 他走向门口,背对着她, “记得把斗篷带上。还有……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