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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对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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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任何一名霍格沃茨五年级学生而言,O.W.L.s考试都是足以要了人命的,哪怕是救世主的姐姐也是如此。
十五岁的米娅·波特此刻正坐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书房里,咬着羽毛笔尖冥思苦想。几个月前在这同一个房间里的那场失败的告白似乎并没有对生活造成什么影响,每个霍格莫德周的例行辅导照旧,每周的通信也照旧,她和小天狼星似乎都打定主意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她不会善罢甘休。这是波特家祖传的固执。
她的教父所不知道的是,她从故事的一开始就已经爱上他。
那个刚从阿兹卡班爬出来、浑身海腥味和疯话的逃犯,半夜闯进她弟弟的病房,被她撞个正着,然后他们大打出手,再然后罗恩、赫敏、金妮、弗雷德、乔治、伍德、纳威也赶来了,七八个小巫师一窝蜂的扑到他身上去,乱成一锅粥,他差点被当成真正的黑巫师击昏,却也因此在那一夜沉冤昭雪。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你在笑什么?”身侧的小天狼星注意到了。
“在想我们相识的那天发生的事。”她支起一只手臂,杵着脸看他,一边轻轻地笑,“一世英名的小天狼星·布莱克居然败在一群小孩子手上,这是不是要成为你这辈子的污点了?”
“这是我的荣幸。”他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桀骜的弧度,“你们几个……都是很棒的小巫师。”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郑重,“甚至……我当时心里想的是:真不愧是詹姆和莉莉的女儿,我自己的身手都不能比这更好了。”
在那种生死一瞬的交锋中,他确实为她的身手和战斗本能感到了震惊和一种奇怪的欣慰。
她得意地笑,可随即语气微妙地一转,低沉下来,“你闯进哈利的病房,现在想想,那样真的很鲁莽,小天狼星,我那时是真的对你起了杀心。”
他非但没有愠怒,灰眸深处反而掠过一丝近乎欣慰的、锋利的光芒。
“杀心?那是你应该做的。”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一个陌生男巫,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夜闯你弟弟的病房——任何合格的姐姐,魔杖尖都该亮起光芒。你的反应,当时 ,让我确信了一件事:哈利身边,至少还有一个清醒的、知道该如何战斗的亲人。”
她笑,挺直了背脊,那姿态像一头被认可了威胁性的狼。她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沉重阴霾中的一缕阳光,穿透时光,将此刻的他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
她因为得到我的认可而自豪,他想,这很可爱。其实他很欣赏这种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得意。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短促而真实的、被呛到般的低笑,肩膀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梅林最破的袜子啊……你这副样子,简直和詹姆当年第一次成功对我恶作剧后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眼中最后那点冰冷的神色彻底融化,只剩下一种带着痛楚温暖的怀念, “是,我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而且不止身手……你当时挡在哈利病床前的眼神……”
“但你知道吗?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你的身手像詹姆,也不是你的眼神像莉莉。”他说:“是你第一时间就夺走了我手中的魔杖,是你把我按倒在地,魔杖尖离我喉咙只有三英寸时,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冷静地对我说:不许你碰他一根头发。”
他模仿着你当时的语气,冰冷,决绝。
“一个能在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不是尖叫或胡乱发射咒语,而是进行冷静威胁和逻辑思考的人……” 他顿了顿,灰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所以,你应该得意,米娅。” 他最终说道,嘴角那点笑意变得柔和,却也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示, “但你最好记住,你眼神中的这种光芒,会招来多少黑暗的觊觎。而我的职责之一,就是确保那些黑暗……永远碰不到你。”
然而米娅摇了摇头,她伸手,很轻地把他衬衫一角被她压出的褶皱抚平。
“我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你知道的,小天狼星,我不需要你的庇佑,我想要的,是能够站在你身旁,与你并肩作战,在哈利需要我们的每一个时刻,做他的盔甲。”
他眼中那抹柔和的微光骤然收缩,被一种更加锋利、更加沉重的锐利所取代。他后退了半步,不是退缩,而是拉开一个审视的距离。
“我知道你不是娇花。”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平稳, “娇花不会试图活捉一个阿兹卡班逃犯。”
他抱起手臂,目光如解剖刀般落在她身上。
“但并肩作战……米娅,这不是一句口号。它意味着共担风险,共享伤口,以及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做出优先级排序。”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却字字千钧,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某个未来时刻,哈利和你的安全只能二选一,你期望我,或者期望你自己,做出什么选择?”
他在测试她对并肩一词所蕴含代价的理解深度。这是每一个战士都有可能面对的、残酷的终极难题。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等待着她的回答。这是一场极其严肃的资格审核。他需要确认,她想要的并肩,是出于热血与亲情,还是真正理解了这个词汇在黑暗现实中所承载的重量与分工。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她不在意地耸耸肩,“如果你让我在你和哈利之间作出选择,我会犹豫,但你是让我在我自己和哈利之间作出选择,答案当然是哈利,我也会希望你优先选择哈利。我永远都是可以牺牲掉的那颗车。”
这份回答清晰、迅速、毫无犹豫。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她的语言。那副审阅士兵般的冷硬面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毫无防备的震动。
“永远都是……可以牺牲掉的那颗车?” 他重复你的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每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与灼痛。
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眼中翻涌着她无法完全解读的风暴——惊骇、愤怒、某种深切的悲哀,以及……一种被彻底打败的、无力的了然。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否定,而是一种放弃了所有伪装的、深刻的疲惫。
“不。” 这个字从他齿间挤出,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 “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向前一步,深深地看进她眼里。
“并肩的意义,从来不是把谁推出去当车!”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拔高,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暴怒和更深处的恐惧,“詹姆和莉莉选择了做‘车’,他们留下了哈利和你,也留下了我这辈子都填不满的窟窿……那仿佛是一场灾难……是每一个活下来的人,每一天都在咀嚼的灾难。”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但声音仍在颤抖:“我测试你,不是想听到一个你说你可以牺牲的答案!我想听到的是‘我们会找到方法,让谁都不必牺牲’ 的混账话!是该死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第三条路! ”
他将内心最深的创伤与期望吼了出来。她如此轻易地接受了牺牲这个选项,她的语气是那样轻描淡写,这令他他感到害怕,他开始看到詹姆和莉莉悲剧重演的可能。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再放下时,眼神里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近乎恳求的微光。
“听着。如果并肩意味着把你放在‘车’的位置上,那我宁愿你待在后方,恨我一辈子。”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我允许你站在我身边,但不是作为一面可以丢弃的盾牌,而是作为握剑的另一只手,看向另一侧的眼睛,思考我可能遗漏的方案的……另一个大脑。 ”
“我需要的,是活着的、思考的、战斗的盟友,米娅。不是一个预先写好了牺牲日期的纪念碑。明白了吗?这才是我的答案,也是我唯一能接受的。”
“你知道罗恩在十一岁那年真的做了哈利的车吗?在他们抢魔法石的时候,有一关是下象棋,他选择牺牲自己让哈利能够到下一关去——他那时可不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窗帘。她抬手,用指节很轻地蹭了蹭他的眼角。“罗恩就是那样想的,赫敏也是,我知道你也是,小天狼星,我们都是可以牺牲的,每一个深爱哈利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的挡在他面前。在整个魔法界的未来面前,我只是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我早在知晓哈利救世主的身份那天就意识到了这份责任。”
他向后撤了几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弦上。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个刚好能看清彼此表情,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你说得对。如果现在有一道咒语飞向哈利……我会扑过去,你也会。”
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抬手,但并没有触碰她,而是用指尖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他的手指移向心口,压住那里,“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这里……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詹姆和莉莉死前的那天……”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们把我从藏身地叫出来,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厨房,莉莉烤了苹果派,焦了半边,詹姆一直笑她。他们一个字都没提牺牲。聊的是哈利明年该用哪种婴儿飞天扫帚,聊莉莉想在后院种哪几种玫瑰,聊……等这一切结束了,要跟我一起去看大峡谷,因为我在麻瓜的地理杂志上折过那一页。”
他抬起眼睛,目光沉得像深海,“他们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计划着以后。而你现在十五岁,就已经在给自己的故事写结局。”
“我不接受。”他声音平静,“不是不接受你保护哈利的决心,是不接受你……这么早就放弃了以后。”
他低头看她,睫毛在他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有一道松弛的、近乎下坠的弧度。
“这很危险,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战场上的同伴而言。如果你奔赴战场时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满脑子想的都是大无畏的牺牲,而不是怎样拼尽全力活下去,那么这就意味着你还没有准备好。”
窗外麻雀翅膀的影子在地毯上勾勒成一道阴翳的河。他盯着那道转瞬即逝的黑影。
“等你真正想清楚了,再来问我是否可以与我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