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当我们凝视深渊》林深见鹿见犬又见狼

11、第 11 章

　　那天下午他们在对格里莫广场进行常规的大扫除，然后哈利发现了雷古勒斯的挂坠盒。
　　他们审问克利切。年老的家养小精灵扭动着树枝一样的四肢挣扎着，发出一声声混合着哽咽和尖啸的奇怪声音，它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像往常一样咒骂着，然后在小天狼星的逼迫下讲出雷古勒斯的故事。
　　“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回家。”衰老、怨恨的家养小精灵睁大那双网球大小的眼睛，颤抖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如同梦呓。
　　随后的那段日子里，小天狼星变得更加沉默了。它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沉底后，涟漪却持续扩散。一种更深的、近乎真空的抽离在他身上冷凝成冰。
　　伤痕散落在格里莫广场暑假的各个角落。她瞥见他灵魂废墟的颜色。他不寻求安慰，她做沉默的见证者，尝试去理解、去接纳他所有的伤痕。
　　生平第一次，他不是以“受害者”或“反抗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永远错过了与至亲和解的可能的“哥哥”的身份，来面对这段历史。
　　雷古勒斯将永远是横亘在他生命中的一道无解谜题，关于背叛与忠诚，家族与自我，以及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被理解的手足之情。他再也无法知道，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弟弟，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在一个阳光最好的下午，尘埃在午后明媚的光线中缓慢移动，如同蜉蝣之于水流。小天狼星拉开雷古勒斯旧卧室的所有窗帘。
　　米娅没有进去，只是背靠着门框，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静静地注视他。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但是开了口，声音嘶哑，如同经年累月被锈蚀的舱门。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念出这个名字，像念一个陌生的咒语，“我亲爱的弟弟。家族里最标准的模范产品，听话，虔诚，笃信那套纯血的疯话，直到……” 他顿住，掏出口袋里的一张皱巴巴的、边缘烧焦的纸条复印件，似乎是一份卷宗。
　　“直到他发现自己虔诚奉献的对象，是个一心只想长生不老的怪物。”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发现了魂器。瞒着所有人，决定单枪匹马去销毁它。一个十七岁的、被宠坏的斯莱特林小少爷，对抗黑魔王最深的秘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说，这是勇敢，还是愚蠢到极致的傲慢？”
　　“我以为我恨他。” 小天狼星靠回柜子，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恨他如此热爱我拼命反抗才摆脱的一切……母亲、家族、那条所谓的正确的路。我以为他享受着这一切，直到我看到这个。”他指了指纸条。
　　“然后我开始恨我自己。”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恨我当时只顾着逃，只顾着和詹姆扮演叛逆英雄，从没回头看过他一眼。也许只要一次……只要我试着把他从那个橱窗里拽出来，而不是只是砸碎玻璃……” 他没有说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看向她，灰眸里翻涌着痛苦与困惑：“他选择了最布莱克的方式赴死：孤注一掷，充满戏剧性，不留余地。这算什么……”他艰难地寻找着词汇，“难道说……我们骨子里那点该死的、宁为玉碎的偏执，终于用对了地方？”
　　“我向邓布利多要来了所有关于他发现的档案副本。”再次开口时他声音平静了许多，“字迹分析，魔药残留检验，还有他对克利切下的那个命令……逻辑严谨，计划周详。甚至考虑了失败后的应对。完全不是一时冲动。”
　　“真是一个小英雄，不是吗？”他的嘴角带上真实的、苦涩的笑意。
　　突然间他无端的想起幼年的雷古勒斯。那双何其相似的灰眼睛。他把毛毛虫藏进他的头发里恶作剧。他们曾经一起趴在地毯上，在昏黄的午后下巫师棋。他在寒风凛冽的冬夜里拉他上房顶，教他认星星。他把软乎乎的小手固执地塞进他的掌心。
　　在一切变坏之前。
　　他叹息着，沉默了很久，终于恢复了一些，然后对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邓布利多说，雷古勒斯的发现印证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测，他还说……魂器不止有一个。”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曾经只是家族对立面上的一个模糊符号，但在他死后他终于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灵魂的形状。十七岁的少年孤注一掷，葬身湖底。英勇与牺牲并非只有喧嚣一种模样，寂静的陨落同样震耳欲聋。他聆听着这种寂静。
　　——为所有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