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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手链 ...

  •   “豆类胀气不能吃、洋葱辛辣不能吃、凉菜有细菌不能吃、油炸食品油腻不能吃……”

      距离高考没剩几天了,向晚自己没什么感觉,王路阳倒是自顾自地紧张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按照《优秀的父母都在看!高考期间怎么吃?》《护考秘籍:做对这几件事,达到高考最佳状态!》《“三要”三“不要”,高考饮食你吃对了吗?》等等书籍、小报知识,研究起了怎么给向晚的高考保驾护航。

      向晚看着王路阳念念有词地做笔记,嘴角弯了弯,转头继续练习起了各种各样的超纲题型。

      另一边,和王路阳一样紧张的,还有班主任李梦。明明为这群学生操碎了心,真到要分离的时候,却又舍不得。教室外,李梦独自黯然神伤,进了教室,却又恢复了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叮嘱着“答题卡要涂满”“多带几只笔”“不要轻易改答案”“数学题做不来也要记得写步骤”之类的,最重要一点是,千万记得带好身份证和准考证。

      毕竟每年高考期间,总有那么几个忘记带证件,让老师交警接力护送的糊涂考生。

      向晚将刚发下来的准考证放进考生文具袋中,认认真真地听李梦絮叨着,明天开始布置考场,他们也得回家待考了,意味着,这是他最后一次听李梦讲课了。

      下课铃声响起,李梦扒着教案认真检查,确保该嘱咐的都嘱咐过了,才恋恋不舍地说出了她在这个班上的最后一句话:“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前程似锦,不负少年!”

      随着她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无数个少年披星戴月的高中生涯,就算落下帷幕了。

      为了给学生们留出时间搬走东西,今天只上半天的课。看李梦抱着教案走出了教室,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四散开,收拾着桌上的资料、试卷和储物柜里的衣服杂物,只有向晚追了出去,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因为每天放学几乎都直接去了小店,向晚还有不少东西没有搬回家,今天是再也拖不下去了。他有些头大的看了看自己塞得满满的储物柜,低头给王路阳发信息。

      “报告,得先回去一趟放东西,别等我吃午饭了。”

      王路阳秒回:“准奏。”

      向晚笑了笑,继续敲着手机:“晚饭前一定到!还有,想吃糖醋排骨了。”

      王路阳的消息还是秒回:“嗻,奴婢准备好了侯着皇上。”

      向晚嘴巴一咧,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这人,估计又在听几个街坊阿姨聊宫斗剧吧,实在太可爱了。

      过年被倒掉的那盘糖醋排骨,曾经一度让向晚不敢去想这道菜,没想到有一天王路阳竟然自己心血来潮做了一次。

      向晚含着百般滋味将那份排骨吃了个精光,后来就经常缠着叫王路阳做,因为王路阳做的糖醋排骨,和他遥远回忆里的那个味道,实在太像了。

      失去的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一旁收拾着的赵知艺,听到向晚的笑声转过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惊讶地合不拢嘴。这还是她相处了三年的,不苟言笑的向晚同学吗?赵知艺啧啧称奇了好一会儿,最终感叹着“高考果然反人类,连向学霸都能被逼的疯疯癫癫的”,转身走了。

      向学霸不知道自己被冠上了个“不正常”的头衔,带着笑意,收拾起了他的校服、水杯、雨伞、充电宝、试卷资料……

      东西有点多,向晚去学校小卖部要了两个纸箱,才勉强全部打包完毕,他将两个纸箱叠放在电动车脚踏板上,小心翼翼地往回骑。结果好不容易到了巷子里,不知道谁的汽车,霸道地停在了路中央,将本就不宽的巷子堵得只剩下了一边一人宽的通道。

      电动车是骑不过去了,向晚只好下了车,人工搬运,为了不碰到车子的后视镜,张开的右手肘还撞到了墙壁上,被刮得火辣辣的,红了一片。

      “回去得被王路阳念叨了”,向晚抱着箱子往楼上房间去,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爽。

      临近高考,王路阳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护着,他却因为一辆乱停乱放的车莫名其妙地伤到了手,真的很让人不爽。

      虽说这点擦伤对他来说就像蚂蚁咬了一口,根本影响不了考试写字,但是怎么说呢,总觉得对不起王路阳。

      “还是换件长袖遮一遮好了”,向晚带着对自己的微微恼意,心神不宁地跨上楼梯,突然隐隐约约听见,房间里仿佛有人正在交谈。

      这个点,向名成应该在上班,贺婉婉应该在打牌才对?怎么都在家?急促的脚步慢了下来,向晚有些迟疑地迈进客厅,紧接着,在听清楚说话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就愣住了。

      客厅里没人,交谈的声音是从贺婉婉虚掩的卧室门中传来的,和她说着话的,不是向名成,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有什么好收拾的,要我说,搬去我那儿了,再重新买呗。满屋的行李,带这一个就够了。”

      “哎呀,收拾着呢,别闹~”

      “发自肺腑的心里话,一个你就够了。”

      “走开~”

      男人和贺婉婉亲昵地调着情,在向晚生活了十多年的家里。

      而向晚猝不及防,就这样直面了一切。他有些懵,进退两难地立在原地,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好像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向晚就那么站着,直到好几分钟过去,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才找回神思,而他的指甲早已经深深抠进了抱着的纸箱中。

      “把这些搬走,基本上就差不多了”,贺婉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轻松,轻轻柔柔地钻进向晚的耳朵,像一圈一圈的水纹,将他的悲戚和痛苦无限漾开。

      “就这么着急吗?着急到都不愿意演一演,装一装,陪我到高考结束?妈!你真的就那么恨我吗?”悲戚和痛苦渐渐深入,演化成了疯狂的愤怒。一个声音在向晚心中嘶哑地叫嚣,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胸腔深处一点点蔓延的愤怒,将嗓子烧得又干又涩。

      “我先抱去车上”,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陌生的男人抱着收纳箱,和呆滞的向晚四目相对。

      “你谁啊?”是了,是餐厅中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一身休闲套装,淡定地站在向晚的家里,脸上没有一点鸠占鹊巢的不安,反而满不在乎地问向晚“你谁啊?”

      克制的火焰和周身的血液一起翻涌上头,终于将向晚的双眼烧得猩红,他突然觉得无比的耻辱,像被人剥光了丢在大街上,被来来往往的路人调侃、打量的耻辱。

      “怎么了?”向晚朝着男人的方向挪了一步,没来得及开口,听到动静的贺婉婉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折到一半的连衣裙。

      这位永远优雅镇定的女士,在看到向晚的瞬间,终于展现出了一丝慌乱:“向晚?你……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回来了?”

      明明是自己的家,为什么所有人见到他都会问,你怎么回来了?倦鸟归巢,叶落归根,回自己的家,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纸箱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一头野兽在向晚沉重的吐息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狠扑向前,他真的受够了。

      有那么一瞬间,向晚甚至感觉到他的意念已经冲上前去,给了那男人一拳,然后崩溃着扯着贺婉婉的衣袖,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生下他却又这样对他?

      可终究,他还是什么也没做。

      向晚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贺婉婉,终于还是在她那一抹微末的慌乱中败下阵来。贺婉婉从来都是那么地自信、从容,这是向晚第一次见到她的慌乱,胆怯。

      原来,贺婉婉也会因为自己情绪波动吗?她也会害怕,会在意自己的感受吗?这一点点自欺欺人的“发现”,让向晚的心软了下来,他的手松了松,野兽掩旗息鼓,安静蛰伏。

      算了吧,算了吧。

      “放了东西,马上……”向晚拖着灌了铅般重的脚往自己的卧室挪了一步,准备最后再做一次没有痛觉的“行尸走肉”,反正他已经“麻木”了十多年了,不差这一天。

      可是,最后一个“走”字没说完,他突然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晃。

      向晚有些呆滞地转过头,往闪光处望去。夏日午后的阳光,明媚地照在男人手腕上,阳光下,一条挂着红色小星星的手链,亮闪闪地晃动着。

      后来,在海洲监狱的无数个不眠之夜,向晚都在想,如果这天他没有转头,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嘭!”脑袋中那根叫“理智”的线随着手中箱子的滑落,彻底断掉,箱子里的试卷、资料纷纷扬扬撒了一地,像他即将零落破碎的未来。

      “这……这是什么?”向晚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眼睛因为充血,瞬间变得通红。

      “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几乎是靠本能驱使着,向晚毫无意识,就已经走到了男人面前。他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手腕,想要确认清楚。

      “咳,”男人顺着向晚的目光往下,瞄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他和贺婉婉的定情手链,莫名心慌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手腕往后藏了藏,“没大没小,老子戴什么关你什么事!”

      可是向晚好像没有要配合他“翻篇”的意思,他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不顾一切地拉扯着男人试图遮挡的手腕,一边扯一边咆哮道:“我问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男人被突然发狂的向晚吓了一跳,挣扎中,不甚将手中的箱子摔在了地上,贺婉婉的粉底液、防晒乳、滋润霜……各种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向晚!”贺婉婉显然也被莫名其妙的向晚吓了一跳,刚刚还能看到的慌乱、局促消失不见,变成了向晚最熟悉的厌恶和嫌弃,她挡在男人身前,将向晚的手狠狠甩开,叫道,“向晚,放开!”

      身体早已脱力,在惯性的作用下,向晚跌倒在地,他抬头,悲愤交加地看着贺婉婉,像一只凶狠的小狼。

      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贺婉婉。被丢在幼儿园没人接的时候,在急诊室门口被甩一巴掌的时候,在生日当天被忽略无视的时候,在春节团圆饭桌上,被倒掉自己最喜欢的糖醋排骨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恨过贺婉婉。

      他就那样,仰头,带着无限的恨意,看着贺婉婉,像是要把她的样子记在心中。

      几秒过后,向晚决绝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回了自己的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他藏了六年的东西,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贺婉婉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一脸了,向晚就那样倔强地流着眼泪,将掌心摊开,递到贺婉婉面前。

      颤抖的手心里面,是一条因为长期没有佩戴保养,而有些氧化发黑的手链,手链上挂着一颗红色的小星星,和男人手腕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妈?这是他的,还是你的?”向晚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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