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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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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还扔在修车铺里没去取,就算取回来了,凭借自己这身残志坚,却连下楼梯都费劲的身体,估计也是蹬不动的。假期的最后一天,向晚谨遵医嘱,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浑身上下的伤口喷好了药,又乖乖等药晾干了,才百无聊赖地躺上了床。
他一边想着要是拖着这副身体去小店,被王路阳打出来的概率有多少,一边又盘算着膝盖到底要多久才能结痂。
前天王路阳把他送回来时,下过死命令,说是:“脚伤没好,就在家待着,别到处乱跑。”他焉巴巴地应下,又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了点“脚伤好了,就能去找王路阳”的意思,乐呵呵地点了无数个头。
当然,才一天过去,他就开始后悔了。向·离了王路阳就不能活·同学艰难地侧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郁闷地叹了口气。
昨天还好,向名成知道他摔了车,硬是二十四小时跟着要照顾,甚至连上厕所都想帮忙,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也没空东想西想。今天好说歹说把向名成哄去上班了,身边安静下来,他才越想越后悔,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潦草地就答应了王路阳,弄得现在度日如年。
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不知道又是哪个广告商发了骚扰短信,向晚郁闷至极,头也不抬,看也不看,拿起手机来就将它扔到了床尾。
一楼客厅里,贺婉婉把牌一推,吐出一圈烟圈:“九花清一色碰碰胡。”
旁边浓妆艳抹的女人凑过来一看:“哎呀,向太,你最近这手气也太好了呀。”
贺婉婉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细烟往烟灰缸里轻轻一抖,翘起二郎腿又抽了一口。
“我说向太,你这还要不要人活呀,先生温柔顾家,儿子懂事乖巧,压根儿不让人操心,连打个麻将都把把胡,哎呦,羡慕死咯。”另外一个女人连输几把,心里不爽,尖酸地开口。
巷子里隔音不好,再加上她们天天进进出出,贺婉婉和向名成感情不好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她这样说,是在故意讽刺了。
贺婉婉一手捏着烟,一手砌着牌,假装听不出来:“想要?送你啊。”
女人被她的回应逗笑了,伸手推了推自己精致的法式短卷发,嗔笑道:“哦哟,那你可别后悔,老公儿子我都要啊。”
“你这胃口还不小呢,老少通吃啊。”都是人精,旁边的女人不想闹得不开心,手肘轻轻撞了短发女人一下,故意把话往别处引。
“要死咯,你们几个,向晚才多大,别开这种玩笑。”另外一个女人见状,也机灵地打起了掩护。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吵闹开,贺婉婉却当没听见似的,嘴角带着笑,打出一张牌:“八万。”
“对了,向太啊,你家向晚最近在兼职吗?”刚刚替向晚说话的女人开口,“前几天去南湾那边办事,在路口碰到他围着围裙从隔壁小饭馆走出来,你还别说,还挺像那么一会儿事的。”
贺婉婉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小孩儿图新鲜,随他去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他不是和我家小子一样,快高考了吗?”女人摸着牌,又道,“你心还是大呀,还敢放他出去打工呢。”
“杠。”贺婉婉捡起桌上的牌,“有什么敢不敢的,向晚哪回儿考试不是第一。”
“哎呦,秀秀秀,骄傲死了吧~”刚歇停的几人,又热热闹闹起上哄来。
贺婉婉笑着挑了挑眉,一言不发,随她们闹去了。
向晚在床上捂够了,爬起来瘸着腿,蹦跶到了书桌前,准备复习一会儿,可是十多分钟过去了,桌上的题还是没写上一个。
下午这个点,如果开店了的话,王路阳一般都在育安书店里偷懒,没开店的话,应该会在楼上睡午觉?或者又骑车出去乱跑?自己已经两天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开店没有,在干嘛。
向晚脑子里乱糟糟地想了一通,从床尾摸出了之前扔在那里的手机,纠结着要不要给小店座机去个电话。
没想到刚等他把手机按亮,屏幕上就弹出了一条短信,半个多小时前发来的,写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十二个字。
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也没有署名,向晚却瞬间明白了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他欣喜若狂地将这十二个字读了一遍。然后手比脑子转的快,还没回过神来就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喂?”王路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真的是王路阳,向晚一听,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自顾自地傻乐着,连出声回应都忘了。
“喂?不说话我挂了。”王路阳的声音又响起,终于把发愣的向晚拉回了现实。
“别挂别挂。”向晚急匆匆地阻止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着急忙慌地把电话拨过来,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你买手机了?”向晚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平静了一会儿,尽他可能“稳重成熟”地开了口。
“不然呢?我用什么在给你打电话。”两天没见,王路阳又恢复了那种凶巴巴的语气。
向晚听着却高兴得很,语调里的笑意都藏不住了:“那,这是你的手机号码吗?”
“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啊?”隔着电话线,王路阳又“怼”了回来。
然而被“怼”了向晚笑得更开心了,弱弱地开口:“也是……对!”
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人群的喧闹声,和王路阳颇为无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对个屁,没事儿我挂了。”
“你在干什么?”向晚不想挂电话,想和王路阳多说两句,于是急忙追问道。
“干什么都要给你报备吗?”王路阳还是凶巴巴的。
“不,也不是……”向晚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被角,“你不想说也可以……”
“报告,我在打怪兽的路上,行了吧。”王路阳打断向晚的话,想说怎么有种被娇羞的新媳妇查岗的感觉,“小朋友,你少管我,好好养你的腿,看你的书去吧。”说完最后一句,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向晚意犹未尽地拿着手机,嘴巴一瘪,心想我还有话要说呢。然后没过两秒,嘴角又往上翘起,开心地往床上一躺,又扑到枕头里去了。
虽然王路阳在别人面前很爱笑很开朗,但很多时候,向晚都觉得王路阳像是一只猫,安静、高傲、清冷,愿意的话会逗逗你,不愿意的话任谁也不搭理。有时候向晚又觉得王路阳像是一只鸟,孤独,洒脱,自在,好像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随时抛下飞走。
向晚知道,从来海洲开始,王路阳就没有用手机,甚至连小店的座机电话也是不怎么愿意接的,他单方面地斩断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就好像风筝斩断风筝线,变成了一只自在的鸟,一旦飞上天空,便无处找寻。
有一次学校临时决定利用晚自习做小模考,向晚想打电话告诉王路阳一声,于是拨打了小店的座机号码。
向晚记得很清楚,那天傍晚,他站在教学楼的连廊上,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但就是没人接听时,他真的无比的害怕,他怕王路阳就那么消失了,他再也找不到了。他的恐惧如此的强烈,以至于王路阳终于接起电话时,他差点喜极而泣。
那个时候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王路阳,潜意识里就已经在害怕他的离开了。
而现在,王路阳买手机了,办了电话卡,就在刚刚,还用他的号码和向晚通了话。向晚从枕头里抬起来头,手指虚虚地握着,像是握着一根风筝的线。他好像,终于,能触碰到王路阳一点点了,那个号码,就好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连着王路阳,一头连着他。
王路阳重新构建起了与世界的联系,或者说,与他的联系。只要他想,无论王路阳在菜市场、育安书店还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能通过一个电话,找到他。
向晚拿着手机,痴痴地看了好久好久,虔诚又认真的,把那11个数字,一个一个默默背了下来。最后终于看过瘾了,在手机上敲了几下,面红耳赤地跑去“好好学习”了,没熄的手机屏幕上,备注的联系人是——“我的”。
一头的向晚在忙着开心地翘尾巴,另一头的王路阳,电话一挂,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容。
“小屁孩。”王路阳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亲昵和宠爱。
他站在海洲国际大酒店的门口,把新买的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整了整表情,捏着一个牛皮纸袋,推门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见王路阳进门,训练良好的服务员,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迎上前来,问道。
“你好,我找一下你们酒店的客人,叫吴蕴,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王路阳在大厅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