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向阳》把积木拼完

2、建城

　　凌晨3点，就算是以夜生活著称的建城，也在大雾氤氲中慢慢睡去了，江边大排档里吵闹着的食客三三两两散去，无声地隐匿在黑夜之中。

　　向晚睡眼惺忪地从宁北机场T2航站楼走出来，正准备伸手揉揉因长时间久坐而酸痛的肩膀，就被接机人群的尖叫呐喊声吓精神了。

　　快门声咔咔作响，十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呼啦涌上来，把向晚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瑞一手接过车迷送来的鲜花礼物，一手搂着向晚肩膀，和队友几人像职业保镖一样护着向晚往前走，一边还要忍不住骄傲道：“好家伙，自从向哥加入车队，咱们DA不仅颜值水平上升了一大截，接机都开始有排场了啊，瞧瞧这‘众星捧月’的待遇，简直就是super star闪亮登场，啧啧啧，骄傲啊，自豪啊！”

　　“得了吧，”队长李祁东殿后，一手甩上商务车的车门，一手把行李丢在座位上，“咱们向晚本来就比那些明星长得帅，再说了，人家小姑娘们都是来看向晚的，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诶，老大，这你就不懂了吧，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那你是鸡还是狗，快，叫一声我听听……”

　　“臣附议！小瑞子，叫一声给哥哥们听听。”前排的徐浩加入战场，几人嘻嘻哈哈吵闹开来。

　　向晚戴上耳机，把几个斗嘴的欢喜冤家屏蔽在外。窗外的夜色迅速往后倒退，只有机场上方“建城”两个大字始终耀眼。

　　“一晃都来这个地方3年了。”向晚默默地想。

　　从封闭训练、官方练习赛、排位赛，再到正赛，前前后后折腾近一个月的全国摩托车锦标赛春季赛终于落下了帷幕，DA腾安车队，在本次比赛中共计获得不同组别个人冠军1个、个人亚军1个，个人季军3个，算是收获颇丰了。

　　尤其是对于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的新人向晚来说，这次比赛也关乎着他能否通过车队内部考核，正式签约成为车队的一员。所幸，虽然比赛出了一点意外，但他还是撑着摔坏的赛车，完成了比赛，拿下了亚军。甚至由于长相优越，比赛一经转播，便收获了圈内圈外一波车迷，短短几分钟的比赛视频，在网上各个平台被传了个遍。

　　不论是对于车手、车队，还是赞助商来说，这都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只有向晚还惦记着他摔坏的赛车，还有事故的后续复盘，这样的成绩，这样的平台，对他来说还不够。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向晚还没来得及看，李祁东便转过头来看着他：“潘总群里问呢，老地方high一顿不？给大家接风洗尘，也算是庆功，尤其是给你，一鸣惊人的53号车手。”

　　见向晚在犹豫，李祁东又补充道：“你们都没问题的话，我再通知老毛他们。”

　　“东哥，要不然明天吧，今天实在是有点累得慌。”向晚摘下耳机，疲倦又乖巧地冲李祁东笑笑，仿佛刚才转头瞬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霾只是李祁东的错觉。

　　年纪轻轻的精壮小伙，却总是会有那么些瞬间，让人觉得怪心疼的，李祁东抑制住心里莫名冒出的想法，转过头把还要叽叽喳喳说话的许瑞薅回去：“行行行，明天吧，我也累了。”

　　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了，手机在睡前关了静音，显示有100+消息，向晚解锁一看，果然来自“DA”。应该是摸准了他不会一条一条往前翻，李祁东直接把关键信息写在了群公告里——“晚上7点，豪门火锅。”

　　刚在群里回复完消息，表示自己知道了，一阵因为长久没吃东西，胃部过空而产生的呕吐感袭来。向晚摸到厨房，烧水、泡面、三下五除二吃完，又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重复了无数次般。

　　黑色不锈钢垃圾桶被泡面桶砸得哐当一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180平的精装大平层，没有电视、茶几、绿植，也没有各式各样的杂物，客厅里只有一条沙发、一盏落地灯，以及角落里孤零零的一只猫窝，两个猫碗，干净得像是没人住过的样板间，毫无生气。

　　因为出去参加比赛的缘故，向晚把“垃圾”托付给了车队附近的宠物店，还没来得及接回来。

　　“垃圾”是他从训练场上捡回来的猫，一只狸花狮子猫，那时车队很多人都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只有他一眼就看到了远处草丛里蠕动的生物，瘦骨嶙峋，又脏又臭，脚上流脓的伤口旁还围着一些驱散不去的飞虫，像一团没人要的垃圾。

　　训练场上的车风驰电掣，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拖着溃烂的后腿，翻过训练场的铁网，又从车流中绝处逢生地闯过，躲进了训练场的草坪中，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直到向晚发现它。

　　冰冷冷的53号车手蹲在它面前，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脱下训练服，把它包起来，送到了宠物医院，之后便一直养着。

　　车队里的人一边好奇生人勿近的53号车手怎么会喜欢猫，反差萌也太大了，一边又忍不住打听那团“垃圾”的现状，比如活着还是死了？腿伤好了没有？有没有长上一点肉？于是一来二去，“垃圾”就成为了它的名字。

　　大概因为被抛弃的缘故，“垃圾”不会亲近人，存在感也很低，不会拆家、不会乱跑，常常窝在沙发的一角安静睡觉，或是瘸着脚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江景。而刚好，向晚也不太亲近猫，把它带回来后，安静喂饭，安静铲屎，一人一猫“相敬如宾”，互不打扰，也算是默契的室友。只是养猫之后，向晚便再也没有在车队健身房的沙发上，“将就”过夜了。

　　宠物店离聚餐的地方不远，向晚和老板发去消息，约好了晚餐结束后，把“垃圾”接回来的时间，然后打开外卖平台app查看起了订单信息，他想，还有几个小时才到吃饭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跑两单。

　　平台接单信息响起，向晚走到玄关，拿起头盔出了门。

　　午餐高峰期结束，外卖订单的压力给到了甜品饮料店。装潢精致的咖啡店里，店员小薇正在电脑前处理源源不断的外卖订单，旁边的同事小妹突然激动地用手肘拐了她一下，小声道：“天菜啊，天菜。”

　　小薇顺着同事的视线往外看去，一个目测180以上的男生，正提着头盔推门走进来。明明才4月，那人却只穿了件短袖，肩宽腰细，黑色的T恤松松地扎在同色的裤子里，将一双大长腿显露无疑。黑色T恤往上，凛冽的五官线条不怒自威，带着一种生人莫近的气场，头发却因为被头盔压过，温顺地趴在头顶，显得随意又温柔。

　　“你好？”

　　等小薇回过神来，来人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啊，您好。”小薇稳了稳心神，回到：“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呢？”

　　“我取外卖，单号26。”像是怕小薇怀疑他的身份，男生娴熟地把手机接单界面打开，递到了小薇面前。

　　“啊，好的，请您稍等。”小薇愣了两秒，迅速反应过来，这个身型、样貌都像模特一般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

　　趁着小薇转身在操作台上核对单子的间隙，男子随意地环视过整个餐厅，又将视野投向员工工作台和半遮掩着的烘焙间，然后眼神忽然一顿，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您好，这是26号单子。您好？”

　　“不好意思，我可以去里面看看吗？”男人并没有接过打包好的外卖，而是急迫地伸手指指烘焙间。

　　小薇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不解地回复到：“不好意思，我们操作间非工作人员是不能入内的。您有什么需要吗？我可以帮您。”

　　男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操作间，嘴巴张张没说出话：“我……我……”

　　小薇等待着他的后续，可是男人却一直没说出下一句，只是痴痴地盯着操作间的人影。两人微妙地僵持着，直到几分钟后，烘焙间的门被推开了。

　　新来的甜品师傅小刘，端着新鲜出炉的烤面包出来，放进玻璃展示柜中，又推门进去了。

　　看清了小刘的正面，男人紧绷的神情一下缓和了下来，眼神里的紧张、期盼、不安倏忽间烟消云散，像气球被戳了洞，将气一下漏了个精光，又变成了刚刚进门时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好意思，”男人明显有些失落，低沉地开口，“不需要了，谢谢你。”

　　直到摩托车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店里的员工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那位骑着机车来送外卖的神秘外卖员，只有小薇站在他刚刚站过的位置，莫名其妙地看向烘焙间的方向。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小刘穿着白色工作服在操作台前忙碌的背影，小刘身形单薄，又刚理了头发，光看背影，就像是一位年轻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