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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狱中相见 ...

  •   公主对着岳昭昭反而是和缓了脸色,亲自将她扶起来,无奈道:“我知你有心想救隐儿,可是我也无能为力,母后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也攒足了怨气,如今大权在握容不得旁人半点冒犯。”

      “可是隐儿也只想为父申冤,更何况她也检举了他爹的罪过,她只是求一个公道,怎么就成冒犯太后了?”岳昭昭为孟隐申辩道。

      “你是不知道当初母后多希望她的女儿就是孟隐那个样儿,她若是私底下去见见母后撒个娇示个弱这事也不一定没有转机。可她偏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敲登闻鼓当面痛斥圣上处事不公。圣上如今不足八岁,朝中事务是母后把持,这不就是当众打母后的脸?
      她若只是为父申冤倒也罢了,还能用孝字开脱些许,可她是为一群人鸣不平,那就是妄议朝政了,孟隐什么身份?既无功名又是女子,这是她能置喙的事?但凡她能跟我商量一下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公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她还帮谁申什么冤?”岳昭昭虽然不能理解孟隐总是自己付出代价为别人做事,但她信着是孟隐能干出来的事。

      “母后这次要杀的大臣可不是孟尚书一人,大小官员十余人,更有当初判我母后母族死罪的官员,都告老还乡了也少不得拉回来挨一刀。说起来我的外家其实也冤,不过是朝堂上的政见与先帝不和,性子刚烈出言不逊才招致杀身之祸,连累母亲也吃苦受罪。”

      岳昭昭一听立刻道:“那太后该迁怒的是先帝,那些官员也不过是听令行事,与他们何干?”

      公主瞪大了眼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说孟隐怎么就看上你这个野丫头了,你们两说的话如出一辙,你也想进诏狱待着去?这种大不敬的话切不可再说了。”

      岳昭昭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孟隐也说得没错,只是形势比人强,她有求于人也不敢跟公主犟,心中依旧是不平。

      “如今的隐儿跟当初的太后有什么不同?都是母族喊冤,不同的是隐儿当场伸冤,太后是事后报仇。太后也想让隐儿和那些跟官员家的女眷走一条跟她一样的路吗?”

      “这话你敢当着太后说?”公主一时不知该震惊还是生气。

      “我为什么不敢,太后要是个明理的就能听得进这番话,你带我见见太后我去跟她辩辩这个理儿。”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可惜内庭门禁森严,不然我还真想带你去见见母后。”

      “公主要是觉得我说得有理,为什么不能帮隐儿在太后面前求个情?”

      “有理就够了吗?我还想说理呢。自幼母后就说我不争气是个公主不能为父皇分忧,我学着像皇子一样为父皇分忧又被责骂举止不端不堪成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小时候父皇带我骑马射箭的时候曾说过,你若是皇儿将来就能镇守边关安定家国,谁知道还真被他说对了,只是方式不一样。”公主话锋一转:“你知道我母后跟皇叔夺摄政大权是怎么赢的吗?”

      岳昭昭并不关心皇族里的勾心斗角,敷衍地摇摇头。

      “皇叔守边大败而归,母后将我推出去和亲暂时平定了边疆动乱。”公主一笑带着几分凄楚,“你说我上哪儿说理去?连我都没地方说理,你和孟隐想说什么理?”

      岳昭昭噎了一下,她只知道穷人会卖儿卖女求一时安身,看到孟隐的境遇才知道贵女一样会成为家族的牺牲品,如今她方知晓哪怕贵为公主一样会被卖,只是价格不一样。

      岳昭昭深吸一口气,压在心底的旧事又在隐隐作痛,她也是被卖掉的,不过她天生性子野,当晚就逃跑了,哪怕风餐露宿朝不保夕也再没回去过。

      “公主,求你带我见见太后吧,哪怕太后听不进我说的理儿,要治什么罪我陪隐儿一起,不要让她一个人担着。”岳昭昭觉得似乎不足以打动公主,又道:“我连同公主的婚事一起问太后讨个理儿。”

      公主嘴角依旧挂着一副她不知死活的嘲讽,眼中却多了几分敬佩,第一次见面冲她敢为孟隐挡枪就断定她比赵雪潇忠心,可惜缺了点儿脑子。

      “多谢了,我引荐不了,就算能引荐我也劝你别说。这话孟隐已经说过了,除了多赏二十大板其他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岳昭昭呼吸都停滞了一刻,“你们对隐儿用刑?”

      “进了诏狱谁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公主叹了一口气:“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太医瞧过了,死不了。”

      “我要去看看隐儿。”岳昭昭脑子一片空白,除了想看孟隐其他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隐儿瞒着行事就是不想拖你下水,这世上许多事都是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你就别再违背她的意思了。”

      岳昭昭脑子一团乱,一时间分不清公主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不想她惹麻烦。

      见她一脸犹疑,公主又道:“你必是听闻过我从小就嫉妒孟隐的传言吧。”

      岳昭昭心中一惊,赵雪潇私底下说的话怎么就叫公主知道了,此时也不可得罪公主,连连摇头。

      公主微扬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其实也没错,我确实嫉妒她,她琴棋书画诗书礼义样样比我好,名义上她是我的侍读,实际上我才是衬托她的绿叶。她也比我有本事,赵雪潇虽然骨头软了些倒也是真心,你虽脑子蠢了些骨子里倒是跟孟隐一般无二。我却没这个福气,身边只有耳目没有心腹,现在我都还嫉妒她。
      可我也欣赏她,她敢做我不能做的事,我也不希望她有事,只是我没她那份勇气。她想做的大事我无能为力,她想做的小事我还是想帮她一把的。”

      “她...想做什么?”岳昭昭已经不能思考了。

      “你傻啊,她想护你平安,不想你掺和这事,你要是答应我就带你去看她。”

      “好...我答应。”岳昭昭此时只想见到孟隐,什么条件不能答应。

      她答应得太痛快了,以至于公主不信,岳昭昭找补道:“就算我不答应又能如何?哪个衙门能接状告太后的状子?我想进公主府也得靠跟着赵雪潇死皮赖脸地蹭进来,更别提亲自面见太后了,公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公主一想也是,这才叫人备了车赶往诏狱。

      岳昭昭一路沉默不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公主也觉得今日说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恐给太后招来污名,她又悠悠开口:“母后外高权重执掌者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其实她也挺孤独的,早早没有父母家人,丈夫不能爱也不能恨,我也不过是她不争气的女儿。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会在她失势的时候踩一脚,又在她得势之时极尽谄媚,无一人有善意,也无一人有真心。”

      “怎会无一人?公主不是说过太后在被卖入官窑之际有一位画师之女以身相代报答恩情了吗?难道这不是善意?为何太后只看得见旁人的恶,看不见旁人的善?”

      “可是那画师之女因孟尚书的阻拦再也寻不到踪迹了,母后现在已然位高权重,谁敢对她有恶意?任是再多的善意也不是出自真心。”公主悠悠答道。

      岳昭昭满心记挂着孟隐,无力跟她争这种无聊的是非对错。

      下了车也顾不得礼数走在了公主前头,过了重重关卡,身边响起不绝于耳的哀嚎呻吟,宛如置身地狱,不止这其中是否也掺杂着孟隐的声音。

      岳昭昭不敢走太快,一间间地巡视牢狱里的犯人,其状俱是惨不忍睹。

      岳昭昭不敢细看也不敢不看,最终她看到一抹鲜艳的红,那是她送的新年绒花,挑选了许久才挑出这一抹正红,驱邪保平安。

      可是这好意味并未保佑孟隐平安,她伏身躺在一堆乱草之中,平日里干净整洁的衣裳已经被血渍染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一丝不乱的头发是凌乱地覆盖在面颊上,只有那朵红艳艳的绒花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显出一抹生机。

      岳昭昭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孟隐,顿时泪水如决堤的水一般倾泻而出。

      可她不敢纵情地哭,孟隐已经这样了,她若只顾自己伤心岂不是让孟隐更担心。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唤了一声“隐儿”。

      孟隐指尖微动却没有抬头看她,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昏迷中。

      岳昭昭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孟隐的手,却握住一手黏腻,孟隐手上也伤痕密布,指甲缝里渗出点点血迹。

      岳昭昭心头一颤,这可是孟隐的手啊,那双白净细腻宛如羊脂玉的手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

      见孟隐吃痛,岳昭昭只得放开了手。

      孟隐被触碰了伤处,身子一颤悠悠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岳昭昭尚且强忍着泪水,孟隐却止不住滚下泪来。

      “昭昭,对不起。”孟隐费力地朝岳昭昭伸出手。

      岳昭昭不敢碰也不能多,小心地接过孟隐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感知到岳昭昭手心的温度,孟隐才真的醒来,:“昭昭?真是你,你怎么来了的?”

      孟隐很快就看到了岳昭昭身后的公主。

      公主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别瞪着我,人是我带来的,但事不是我跟她说的,她已经知道了,我不带她来等她强闯诏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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