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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认亲 ...

  •   午夜将至,云将离却难有睡意,今晚冷月空悬,凄凄鹧鸪啼鸣,他干脆坐于廊下小憩,任由月光撒下。
      石桌上茶香四溢,淡漠眉眼被冉冉升起的雾气晕开,此情此景,让岁辞时停住了靠近的脚步。
      师傅他,其实一直都是这般模样,无论在他身边多少年,总是有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来都来了,不出来陪我喝点吗?”
      绿枝微动,红袍掀起长风,彼时少年渐长,意气风发,不过须臾,他就来到廊前,当真是千秋万载逐风流,星眸长河纳百川。
      云将离难得恍惚,如此光景,竟有百年不见。
      “抱歉,打扰师傅休息了。”
      “不,我一直在等你来。”
      云将离抬手饮尽杯中茶:“明天就要走了,于情我应该陪你一同前往边疆,但于理,我得留在帝都替你稳固朝堂。”
      刚才的疏离烟消云散,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平凡的云将离。
      岁辞时这些年很少哭,他深知哭解决不了问题,但今夜,他胸口有化不开的悲怆,还没离开呢,怎么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念了呢。
      “师傅,我可以抱您吗?”
      “当然。”
      云将离张开双臂,他的全部温柔都给了眼前人,又怎么会拒绝这样一个小小要求。
      岁辞时十二岁后,云将离就再没有这样亲密的拥抱过他,如今仿佛回到了八岁那个难熬的风雪夜。
      谪仙般的人从天而降,把他拥入怀中,为他降下怜爱的目光。
      “不要难过,你看。”
      云将离指着他在庭院种下的几株枯枝,稚嫩幼芽破土而出。
      “等你回来,这些花应该都开了,到时候,你陪我再看吧。”
      长夜消散,晨曦铺满大地,岁辞时携千军万马,枪缨烈烈,红袍飘扬,百姓夹道相送。
      回望都城,云将离的嘱托尤在耳畔:“此番前去,非一人之愿,守万民愿景,护河清海晏,我常教导你执棋者只待坐山观虎斗,但今日你必须入局。”
      岁辞时,做好身为君王的觉悟吧,边关一行凶险,自当死战不退。
      燕雀安知鸿鹄志,金鳞岂非池中物。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帝都千余里,靠近边关,风中狂沙肆虐,可真踏上黄沙土地,一切都变得渺小。
      孤烟飘隐入山脉,积目丈量唯远疆。一路风尘仆仆,若非岁辞时常年习武,只怕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迎接他的大军已经恭候多时,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母后的外祖父。
      白发须臾,残烛末年,他的脸已饱经风霜,然而在战场厮杀的坚毅目光依旧不怒自威。
      岁辞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参见闻将军。”
      闻疆眼中含泪,这是他女儿遗留在世的唯一遗孤,纵使心中早有准备,他搀扶的手依旧止不住颤抖。
      “大皇子快请起。”
      闻疆压抑住想要叙旧的心,他知随行将士们已经精疲力尽,立刻吩咐手下安排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不过是草席随意一卷,边疆战事吃紧,外敌攻占帝都城池十余年,城内声色犬马,城外战士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闻疆有许多心事想同岁辞时说,但考虑他初次远行,本不想打扰对方休息,不曾想他主动前来问安。
      “快快,快去请大皇子进来。”
      闻疆激动的掀开帐篷,看着眼前和闻默相似的面庞,他老泪纵横。
      这些年岁辞时运筹帷幄,就算面对比他大许多的老者也从未失礼,只是现在这情况着实没有遇见过,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闻疆只是伤心片刻就将岁辞时邀进帐篷里。
      “闻将军,今夜冒昧打扰,只是我从未接触战场,希望来请教一二。”
      “哎大皇子,这里没有外人,莫叫臣闻将军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外祖父。”
      对上闻疆希冀的目光,岁辞时不好推辞:“外祖父。”
      “哎,好孩子。”闻疆老泪纵横,他忍不住抚上岁辞时的脸细细端详,“你长得和你母妃真像。”
      若是以往岁辞时早就躲开了,只是面对这个满脸慈爱的老人,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好孩子,你受苦了。”
      他与女儿天人永隔十六年,闻家世代忠良,收到女儿死讯,他顷刻白发,奈何他们常驻边疆,回不得帝都。
      女儿的书信告知,她与皇帝交易,保岁辞时不受性命之忧,可性命保住了,一路的苦楚又有谁知。
      闻疆不是一个称职的长辈,他保护了百姓一辈子,独独护不住自己的家人,若非皇帝有意刁难,岁辞时怎会被派遣到边疆。
      “外祖父,我前来边疆并非被迫。”岁辞时道,“我是闻家子嗣,虽没有跟在您身边,但朝堂捷报频传,无人不歌颂闻家功德。”
      “我的师傅,他告诉我,男儿有志在四方,当腰佩吴钩收关山,请外祖父指教,我定不负众望。”
      说完他掀开长袍双膝跪地,岁辞时此生只跪云将离一人,而这一跪,是跪天下百姓。
      “好,好啊,不愧是我们闻家的子嗣,男儿有志在四方。”
      闻疆仰天长啸,默儿,若你能看见这样的孩子,是不是也算在天有灵了。
      从营帐出来,外面已是明月高悬。大漠的夜空繁星闪烁,四周是如雷鼾声,岁辞时拒绝了闻疆安排的营帐,主动睡到了外面的草席上。
      月圆月缺,师傅,我们何时能再见。
      怀着这般期许,他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众将士们已经起床开始操练,岁辞时也不例外。
      第一次举起几斤重的长枪挥舞几个时辰,岁辞时感觉眼前阵阵发黑,讲真的,上阵杀敌真不是谁都可以干的。
      再次被一个将士挑飞,岁辞时单膝跪在地上呼呼喘气,没休息多久,他又举起长枪指向将士:“再来。”
      将士被他不要命的态度吓到,这都被挑飞多少次了,还能爬起来。
      “够了。”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满身银甲,步伐沉稳的来到岁辞时面前,一把夺过长枪扔在地上。
      将士们立刻停止了喧闹,对来人恭敬喊到:“振威中郎将好!”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随后对岁辞时道:“欲速则不达,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一个武将教你吗?”
      岁辞时沉声开口:“我还能再打。”
      “你小子。”来人用粗壮的胳膊搂住他,压的他喘不过气,“是个练家子吧。”
      “刚才看你耍枪,虽然力量有所欠缺,但并非毫无章法,灵活多变,实在难得。”
      “只是战场杀敌可不像你那个佩剑耍几下那么简单,老实滚去休息,练废了还要劳烦军医。”
      岁辞时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老实去一边待着。
      那个男人对着将士们嘱托了几句,然后朝岁辞时休息的地方走来。
      他随意在岁辞时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本来以为你们帝都的皇子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看来你还不算个绣花枕头。”
      岁辞时不置可否,这几年为了能心安理得的出宫,他日日苦练不是白干的。
      “哦对了,忘记说我自己了。”男人猛拍脑袋,“我是振威中郎将,也是你的大舅,闻时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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