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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落殿前无声 ...

  •   静了片刻,迟迟等不到下文,云将离仰头勾住他的头发问:“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岁辞时顺势低头,手臂搂得更紧了,这一切都仿佛做梦般不真实:“没有,其实我有点嫉妒以前的自己。”
      云将离哑然失笑,早在准备坦白时他就想好该怎么给岁辞时解释这些了,满腹经纶居然就得到他自己和自己争风吃醋。
      “不过又很庆幸,如果不是他,师傅不会来到我身边。”
      他大胆的伸手抬起云将离的脸,刚哭过的眼睛还有点点泪花:“我不会问以前的事,我想给师傅一个崭新的、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岁辞时’的回忆。”
      “师傅你说我是他的一缕魂魄,你以后也会遇到和我一样的人吗?”
      云将离点头,他从来不是欺骗岁辞时,或许这个回答会让这个人钻牛角尖。
      “师傅,能答应我吗?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不要忘记我。”
      云将离无奈,他握住岁辞时常年握枪的手,新伤叠旧伤,指根还有年幼时留下的冻疮。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的字,那其实也是你取给我的。”
      他伸手在岁辞时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晏清”二字。
      “晏清攸宁,河清海晏,万邦安宁。是我的灵魂终身都留下了你的烙印。”
      岁辞时嘴唇翕动,他以为的私心,其实是命中注定。从来没有那么想拥有一个人,他点上云将离轻启的嘴唇,试探的问:“我可以亲你吗?”
      哎,云将离轻拽过他的头发,主动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交织的红线轰鸣,也可能是两人相依躁动的心铮铮回响,这个吻缱绻真挚,是年幼的岁辞时不敢奢望的存在。
      分离后,岁辞时抵着他的额头,云将离还没把气喘匀,他突然问:“以前的我亲过吗?”
      “咳咳咳!”云将离猛的咳嗽,他羞恼的瞪着岁辞时,屈指敲他额头,“你不是不在意吗?怎么还和自己计较上了。”
      “一码归一码。”岁辞时理直气壮的说,“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
      确认了师傅的心意,岁辞时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做事也利落了很多。
      具体表现在最近上朝各位大臣都人心惶惶,岁辞时已到了继位之年,按理说皇帝早该立太子,可这诏书迟迟没有着落,反而是为大皇子晋封亲王,名号为‘雍’。
      大家心知肚明皇帝这是还想在龙椅坐几年,可岁辞时是这么好打发的吗?
      皇帝在深宫中感受到那张网越收越紧,可他已经掌握不住了。
      在书房批改奏折许久,大臣们劝立太子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批越心烦,又一次剧痛难忍,他干脆扔掉毛笔朝殿外喊。
      “召云将离进宫。”
      良久门外的太监才回答道:“嗻。”
      今晚真是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的有点诡异,但皇帝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老了,头疼折磨着自己,云将离的药也快不管用了。
      两刻钟后,云将离推门而入,书房熏香呛得人难受,真难为皇帝了,能在这里忍那么久。
      看见云将离,皇帝急切的起身,但因为动作太迅疾,差点甩了个趔趄:“你来了,快把药给朕。”
      云将离如往常般摊开手掌,却没有把药瓶递出去:“皇上就没有察觉,一日不服用此药,就如百蚁噬骨,心神不宁?”
      皇帝瞳孔骤缩,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在给朕的药里加了什么!”
      “不过是点能让人疲软的东西罢了,如果皇上不日夜服用也不会对龙体造成什么伤害。”
      皇帝暴怒,他顺手抄起案前的砚台朝云将离砸去,嘴里不停质问:“云将离,朕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拼尽全力想爬上来的位置,你为何这样对朕!”
      那砚台在快要触及云将离额头时被另一双手稳稳接住,岁辞时不知何时踏入书房,能不经过皇帝同意进来,他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岁辞时把云将离拉到身后,高大的身躯把人完全盖住,他不知不觉已经长得比皇帝还高了,皇帝从他俯视的眼神中看见了老态龙钟的自己。
      云将离从岁辞时身后探头,举起他与岁辞时十指相扣的手:“皇上给我的东西唾手可得,但我自己凭本事得来的才是我想要的。”
      那紧扣的双手成为了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已经倒戈。
      “哈哈哈,原来……原来你们早就苟合在一起,朕悉心挑选的帝师,栽培的权臣,居然是雌伏在别人身下的男宠,哈哈哈……”
      皇帝急火攻心,一口黑血猛喷在明黄的龙袍上,他状若疯癫,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
      “不过是养了个漂亮玩物,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身上流的可是朕的血。”
      岁辞时举起手中的砚台迎着皇帝错愕惊恐的目光狠狠砸下,顿时血流如注。
      “当初我困战沙场,敌军射向我的暗箭,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给的。”
      若非边关寒冷,他日夜带着师傅送的披风挡住了砸下的巨石,恐怕又是天人永隔。
      连闻时野也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称这是真龙降世天地开路,只有岁辞时知道,关键时刻又是师傅护住了他。
      皇帝死死盯着岁辞时手上还在滴血的砚台,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身体拼命向后缩,真到了快死的时候,他也怕了。
      看着他毫无尊严的模样,岁辞时畅快的笑道:“你应该不知道,你派到我身边的暗桩都被我拔出,还想着事后收走那支箭,呵呵,其实承上御前的书信,都是出自师傅之手。”
      云将离,又是他坏我事。皇帝自以为云将离没有后代,就算掌权也不足为惧,不曾想他下了这么大一步棋,怪不得那日收到的信件里没有寄回来暗箭。
      “我本想一刀了解了你,让你死个痛快,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别的女人残害我母亲,也不该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师傅。”
      无人知晓那晚书房发生的一切,那夜轩王府秘密入宫,周围都有侍卫把守巡逻。
      第二天,跟了皇帝三十余年的老太监捧起诏书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顺应天命,夙兴夜寐,未敢忘先帝嘱托,如今身体衰败,心有余而力不足,然皇长子岁辞时,乃先皇后所生,先皇后仁慈贤惠,其子更是天纵英才,率立战功,今禅位于他,望其勤政爱民,天大太平。钦此。”
      “儿臣,接旨。”
      皇帝继位第四十八年,禅位大皇子岁辞时,新帝上位下的第一道密令是将废帝囚在曾经那所偏殿,撤去所有宫人。
      废帝无人照料,药瘾的折磨日复一日,曾经目空一切的帝王在沾满污秽的被褥中辗转呻吟,最终在一场瑞雪中形容枯槁,了断此生。
      岁辞时继位第一天他下令遣散后宫,并亲自送熹妃回到故土,赏黄金万两,行宫数宇。
      后追封先皇后闻氏“孝仁皇后”,令孝仁皇后仙逝之日举国齐哀,又追封闻家三代官爵,派遣充足的资源人力支援边关。
      在云将离的辅佐下,岁辞时励精图治,天下四海升平,敌国不敢冒犯,一切稳定后,朝臣数次上书劝诫岁辞时选秀充盈后宫,都被岁辞时严厉拒绝。
      后来被打扰的犯了,他干脆从轩王府中选了一个幼子纳入皇室,带在身边细心教导,视如己出。
      待皇子及冠可承担天下重任时,岁辞时果断立下禅位诏书,将玉玺亲自交到太子手中。
      当夜,他褪下龙袍,只着最喜爱的红衣,宫外云将离已经等候许久,当初放走的苏桃和她的姐姐苏芸也在马车前张望。
      越清羽不停往马车里塞着盘缠,嘴里絮絮叨叨:“没想到你们真成了,我也不是没有见过男子欢好的事,给你塞了好东西,记得用。”
      云将离嘴角抽动:“你能不能不要煞风景。”
      看见岁辞时,两姐妹转身提醒:“公子,人来了。”
      随后苏桃牵着姐姐走到岁辞时跟前一拜:“多谢皇帝当年相助,我和姐姐如今生活和乐,不必再担惊受怕,恩情没齿难忘,听闻你们要走,特地来送行。”
      岁辞时摆手示意两人起身:“举手之劳,有心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上马拉紧缰绳,与众人离别,双马并辔,又是一年初雪,岁辞时发现他的一切时来运转都与雪有关。
      看着身边容颜不改,风采依旧的人,本以为他会很讨厌冬天,没想到如今他时刻念着雪的到来。
      云将离转头与他对视,岁辞时问:“师傅在看什么?”
      “看你眼里有月光流动。”
      “可我的眼里都是你。”
      “那我就是你的月亮,你现在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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