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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鏖战不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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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偷藏的书信不知叠了几许,落霞晚风的竹笛悠扬划过天际,转眼间,岁辞时迎来了成人礼。
闻疆亲自“三加冠”,陈子慎站在旁边朗诵祝辞。
这是他离开帝都第四年,记忆中躲在风雪哭泣的背影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红衣如火,身姿挺拔的模样。
轮到取字时,岁辞时低垂眉眼,轻轻颤抖的眼睫昭示内心的遗憾,因此他错过了看到陈子慎打开今早取来的书信。
“爱徒岁辞时亲启”
此言既出,岁辞时错愕抬头,陈子慎对他安抚一笑,继续念道:“字以表德,亦彰其志。今为你取字,愿成人之际,心性有凭,行止有依。”
“你名‘辞时’,有辞旧迎新、把握时势之魄。然天地之道,刚柔并济。故为你取字——攸宁。”
此情此景,仿佛他追寻已久,如今终于寻到栖身之所。
“愿你自此以往,处世有担当不起,胸中有丘壑,终成一方砥柱,不负此生。”
读完信,见岁辞时迟迟没有动作,陈子慎握紧拳头抵在嘴边咳嗽道:“愣着干嘛,高兴傻了。”
“是,我高兴,我不知道成人礼是师傅替我取字。”
岁辞时如此直言,惹得周围人哄笑,陈子慎勉强压下嘴角,掏出另一封信和布包故作严肃:“先别急着高兴,这可是你师傅给你准备的贺礼。”
大家都识趣的散开,没有去打扰岁辞时,他坐在宁静处打开布包,层层叠叠足见主人心意。
耐心拨开最后用柔软丝绸包裹的木盒,打开盖子,一朵散发莹润幽光的花安静躺在里面,星星点点的蓝光散开,月下犹如沧海明珠。
“此花为冥兰,分别前夜它还只是抽条,一别四年,如今已开花,我说过等你回城共赏,此言此誓,未曾改变。”
“沧海变迁,朝堂捷报频传,大家口中赞誉的人逐渐变为岁辞时,我感到高兴,也更加担忧,边关稳固,回城指日可待,但离开多年,朝堂风云变幻。”
“皇帝的子嗣各有作为,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但因为你即将回城的消息传开,他们都暂时和解携手对抗顽敌,我已查出有人勾结外敌,此次战役切莫轻敌。”
攥紧手中信纸,边关黄沙依旧,远处将士们围在篝火边酒酣奏乐,丝竹唱不尽他们掩盖的忧愁。
明日是他作为大皇子支援边关的最后一战,这是好事,只是在军营和这些将士们生死共存,其中情义如何割舍。
“大皇子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干嘛。”
闻时野又偷溜到了他身后,岁辞时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不想理罢了。
闻时野斜靠在树边,惨青的风从肋下穿过,鼓荡起那身长袍,猎猎作响。
“朝堂有人勾结外敌的事我们也收到了。”他俯身拍拍岁辞时的肩,“别多想,你在战场厮杀许久,都快赶上我了,还不相信自己吗?”
“等你回去把狗皇帝拉下来,可别忘了兄弟们。”
“不会的。”
风里终于带了别样的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沙土腥气,隐隐约约的,又混杂了硝石,皮革的酸浊。哨骑一夜未归,营中无人说破,只有磨刀声反复回响。
寅时三刻天未明,苍茫的天青色从茫茫无际的黄沙边升起,脚下传来极其细微、持续不断的震颤,扣动将士的心。是无数马蹄压抑的怒吼,踏过冻硬的荒原。
值夜的士卒猛地跳起,喉咙挤出来嘶哑咆哮:“敌袭!!!”
那一声像烧红的玄铁投入冰水,死寂的军营瞬间炸开。
闻时野早已恭候多时,他率先上前高喊:“上马!列阵!”
顷刻间战马嘶鸣,弓弦紧绷,将士们本能的抓起兵器,向演练的无数遍的位置狂奔。
岁辞时抓住缰绳轻拍那匹躁动不安的战马,掌心接触到冰凉的刀柄,沉重的木质感与斑驳的纹路让他安心。
抬眼望去,天光破晓,一道黑线漫卷黄沙欺压上山丘。
风骤然改变方向,扑面而来浓烈的铁锈味裹挟着萧瑟杀意。
闻疆的吼声裂帛般刺破嘈杂:“举槊!”
哗啦啦一片金属摩擦的寒响,无数长槊如林震天,斜指前方吞噬光线的黑色潮水。日光终于挣扎着越过地平线,却给这片修罗地狱镀上一层残忍的金光。
如此肃穆,如此凄凉,如此悲壮。
“杀!!”
两股铁骑朝着彼此,轰然对撞。
岁辞时刹那动身,将士们紧随其后,刀锋贴甲掠过带起火星,他没回头,左手已经抄起长枪,抵近,抬手,血迹又一次浇灌在泛起红光的黄沙地。
乘胜追击,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马蹄踏碎前方敌军的骨骼,岁辞时借力挥枪,刺穿右侧偷袭的人。
他的红袍如此惹眼,敌军首领突破重重包围大喊:“杀了那个穿红袍的,杀了他!”
血雾迷眼,他甩头,视野短暂模糊,凭风声侧马,一柄长矛擦着脸飞过,他的身边已经围满了敌军。
“别停!”
闻时野下令,原本想去支援岁辞时的将士停下脚步,又咬牙继续作战。
这场战史无前例的持久,敌军被打的节节败退,眼看已是强弩之末,敌军首领一不做二不休,扬鞭拍马冲到岁辞时身边。
他知道这个人是皇帝的大皇子,只要杀了这个人,他就能扳回一局。
铁骑蜂拥而至,岁辞时听见自己心跳勾勒的清晰脉络,身上新旧伤痕交错,他吐出嘴里混着沙土的血沫,眼底重归平静。
下一刻,他夹紧马腹,如离弦之箭朝刚才锁定的敌军最脆弱的关节,笔直撞去。身后敌军紧追不舍,将军说过,必须把对方的大皇子斩于马下。
因为岁辞时的示弱,追击的敌军眼见有机可乘,都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
岁辞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苦战的将士得以喘息。
风撕碎他们的呼喝,只余下贪婪的尾音。岁辞时伏低身子,耳畔是己方越来越远的鼓角与身后的马蹄雷鸣。
他心跳平缓,在心底默数步数,丈量着与沙坑的距离。前方,看似坚实的沙地能看见白碱,表面覆着草席与浮土,而这是一条死路。
敌军把他逼上绝路,他们眼底的贪婪尽显。
三十步,追在前方的骑士已举起弯刀,刀锋映出岁辞时“仓皇”的后背。
十步。
岁辞时当即翻身下马,重力让他结结实实摔砸在地,几处伤口崩裂开。
事发突然,追击的敌军没有反应过来,第一匹马踏碎伪装的草席,随即整片“地面”活动起来,像巨兽张开了黏稠的嘴,吞噬了他们来不及的绝望哀嚎。
后面收势不及,在惊骇中互相冲撞推挤更多人马被前方挣扎的人带入深坑。
不消片刻敌军损失惨重,幸存的敌军后退,嘴里还逞强道:“别太得意,将军还坐镇军营,他马上就要率兵支援我们了。”
岁辞时立于岩石高地冷声道:“你猜我们军师去哪了。”
残存的追兵呼吸停顿。
“干得好,敌国将军的首级,我收下了。”
闻时野携着陈子慎往沙坑走来,他手里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正是和他们作对许久的敌方将军。
岁辞时长舒口气,苦战两夜,他浑身疲乏,眼看支援前来,他真想阖眸休息片刻。
被逼上绝路的追兵眼中狠厉,在众人没有防备时,他居然拿出藏在手里的竹箭朝岁辞时射去。
就算如此疲惫,岁辞时反应也没有减缓,这真是得益于平时他不要命的打斗。
他弯腰堪堪躲过直冲脑门的竹箭,但身体已经临近崩溃,脚下一个趔趄,居然笔直朝坑里倒去。
“大皇子!”
“岁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