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眠清梦》莫影止

6、探病

　　叶雨眠心中一惊，踩着铁门快速翻了出去，尽量不让后面的老师看见自己的脸。
　　“同学你干什么呢，你是要吃处分吗？”
　　他假装没听见，快步冲入旁边的胡同。
　　跑了许久，他才停下来喘息，开始规划接下来四十分钟时间该怎么挥霍。
　　谁知，轻微哭泣声从旁边传来。
　　雨眠寻着声音看去，发觉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
　　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那女生停止了啜泣。
　　她呆呆坐在一家店门口，像是睡着般一动不动。
　　雨眠打量了这个女生一番，发觉她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有些地方开裂，像是个小乞丐。
　　他好奇地向她靠了过去，由于低着脸，看不清长相，但一头黑发十分顺柔，如同黑色的瀑布。
　　“你是离家出走了吗？”叶雨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女生将脑袋转向他，将脑袋抬了起来，轻轻点了下头。
　　那张脸上虽然沾着些灰泥，但也难掩盖她的美艳，略微红润的脸庞，在阳光下衬得更加可爱。
　　沉默片刻，女生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显然肚子饿了。
　　她羞涩地用双臂抱住腿，将脑袋埋在大腿里。
　　“饿吗？我请你吃饭吧。”叶雨眠看周围没有人，总感觉要是自己不管她，这姑娘会一直待在这里不动。
　　女生抬起头，胆怯地答应了。
　　叶雨眠这才发现，这女生的脸上有很多伤口，手上似乎也有伤，还有紫色的淤青。
　　他内心一惊，第一反应是她被人霸凌了，于是问道：“有人欺负你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没……没有，我自己摔的。”她撒的谎非常拙劣。
　　雨眠仔细想了想，发觉自己并没有帮助她的手段和能力，便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生，对她生出了几分同情。
　　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才会像行尸走肉一样坐在这里。
　　天上忽然下起雨来，叶雨眠走进旁边的商店，买了把雨伞。
　　他跑回女生的身边，将雨伞撑到她头顶，沉默地看向前方。
　　“你叫什么名字？”
　　“苏…佳怡。”
　　叶雨眠伸出手，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拉起。
　　“走吧，你自己看看想吃些什么。”
　　她耷拉着脑袋，低声应了句“好”。
　　叶雨眠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孩太单纯了，竟然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心怀叵测。
　　苏佳怡在一个路边摊前驻足，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摊子上的鸡蛋饼上。
　　雨眠从口袋里拿出原本打算用于上网的钱，为她买下了两个饼。
　　她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别呛到了。”雨眠好心提醒。
　　刚说完，女生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到十分钟，苏佳怡便将鸡蛋饼吃完，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抬起头注视着雨眠的眼睛，双眼通红。
　　“没事。”他轻笑一声，将剩下的钱和雨伞全部塞到苏佳怡手中，“我还要回去上课，这些钱你拿着，饿了就自己买东西吃。”
　　还没等苏佳怡回应，他就迅速往学校跑，一边跑还一边看着手表，生怕错过下一节课。
　　雨将他全身淋湿，但他并没在意。
　　上课前一分钟，他很幸运地赶到了教室，气喘吁吁地在自己位置坐好。
　　“叶雨眠你给我滚出来！”屁股还没坐热，外头就传来一声怒吼。
　　这是他们班主任郑文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小步走出教室。
　　“你小子胆越来越肥了，都敢光明正大逃学了。”郑文声音很大，叶雨眠确信这音量能够让整栋楼都听见。
　　“给我写两千字检讨，放学前交给我。”
　　叶雨眠灰溜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随便扯出一张不用的试卷就开始编检讨。
　　作为一名写□□好者，编个检讨还是手到擒来。
　　他掏出笔，洋洋洒洒写下两千多字。
　　写完后无事可做，便倒在桌上睡觉。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放学，巨大的铃声撕裂了昏沉的午后。
　　叶雨眠伸了个懒腰，面无表情地将书本塞进背包，并把检讨送到办公室，动作带着一种麻木的机械感。
　　脑海里，顾星河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与李清梦递来玩偶时微垂的眼睫，交替闪现。
　　他背上包，独自走出喧闹的校门，融入傍晚归家的人潮。
　　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雨眠决定先去趟医院。
　　天色阴沉，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水汽。
　　他坐上公交车，里面光线昏暗，窗外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在他的瞳孔中流淌。
　　雨眠掏出手机，给自己父亲发了条消息：爸，我要在图书馆自习一会儿后回家。
　　第一医院在窗外出现，他将手机塞入口袋后走下车。
　　通往医院的这条路，异常暗沉，毫无生息。
　　进入医院后，一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冰冷呛鼻，让叶雨眠不由得皱起眉。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挂号大厅，走向住院部，来到了304病房前，患者消息板冷冷地嵌在门旁的墙上。
　　他伸出手，在门把手前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按下，将门推开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和患者睡眠时发出的轻微鼾声。
　　柳思涵靠坐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昔日乌黑的秀发也失去了光泽，衬得那张脸愈发瘦削。
　　现在的她和曾经简直判若两人，叶雨眠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到他时，柳思涵的嘴唇轻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雨眠。”声音很轻，像在风中飘零而下的羽毛。
　　“好久不见，思涵。”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得自然。
　　叶雨眠走过去，将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带了本书，是你最喜欢的作者写的。”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纸袋上，又迅速移开，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你在学校里过的……还好吗？”
　　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挺好的。”
　　两人轻声聊着天，聊的大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聊着聊着，他的视线落在柳思涵的手腕上。
　　他心中一痛，感觉那截从宽大的病号服里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柳思涵将手腕藏进病服的衣袖中，脸上浮现出悲伤之色。
　　叶雨眠偏过脑袋，沉默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觉现在已经很晚了。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嗯。”
　　柳思涵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路上小心。”
　　“你也是，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放回原位，转身走出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发出“咔哒”的轻响。
　　柳思涵脸上的笑容瞬间瓦解，又变回了那痛苦的模样。
　　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涌出她的喉咙。
　　她猛地弯下身，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从喉咙里面咳出来的是血……
　　刺目的鲜红，溅落在雪白的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