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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补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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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的日子比谢逐想象中更难熬。
陆铮的严格程度堪比最严厉的老师，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开始，雷打不动。
数学、物理、化学，一科接着一科，笔记摊满整个餐桌。
“这里，受力分析错了。”陆铮用红笔在谢逐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圈，“斜面光滑，摩擦力为零，你多算了一个力。”
谢逐盯着那道题，脑子一片混沌。他已经坐了三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
“休息十分钟。”陆铮看了看表。
谢逐如蒙大赦，立刻瘫在椅子上。
他想起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在球场上打球，或者跟人约了去网吧。
而不是在这里，跟这些该死的公式较劲。
“喝水。”陆铮递过来一杯水，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谢逐接过来一口气喝光，水是凉的，加了柠檬片，喝下去的时候喉咙舒服了些。
“你为什么能忍受这些？”他问。
“什么？”
“这些。”谢逐指了指满桌的课本，“每天上课，写作业，考试，不无聊吗？”
陆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做该做的事。”陆铮说，“不是喜不喜欢，是应不应该。”
谢逐看着他，陆铮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可谢逐不懂，他的人生从来都是“想不想”，而不是“该不该”。
“那你现在觉得，你应该在这里给我补课？”谢逐问。
“嗯。”
“为什么？”
陆铮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因为你需要。”他说，“而且，你其实能听懂。”
谢逐想反驳，但陆铮没给他机会。
“继续吧。”陆铮翻开物理书，“下一章，电磁感应。”
补课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陆铮离开前，照例留下作业。
今天的题特别多，谢逐看着就头疼。
“明天检查。”陆铮说。
“知道了。”
手机震了，是陆铮的消息：
“第一题用右手定则，注意电流方向。”
谢逐愣了一下，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刚看到第一题？”
“猜的。”
谢逐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
这次他没有直接做题，而是先看了一遍陆铮今天讲的笔记。
看懂了笔记，题目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他一道接一道地做，遇到卡住的就给陆铮发消息。
陆铮总是很快回复，简短，但总能点醒他。
做到最后一题时，已经十一点了。
他把做好的题拍照发过去，很快收到了回复：
“第七题步骤不完整，缺了单位换算，其他都对。”
这种粗心的错误，他以前从来不在意，反正能算出答案就行。
但他还是重新做了一遍，把完整的步骤发过去。
这次陆铮回了个：
“很好。晚安。”
谢逐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很好。他好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父亲只会说“别惹事”，没有人对他说过“很好”。
第二天是周六，陆铮来得比平时早，他带了早餐，还有两套试卷。
“模拟考。”他说，“两个小时，按正规考试来。”
谢逐看着那厚厚一沓试卷，头皮发麻：“你认真的？”
“嗯。”陆铮已经开始计时，“开始吧。”
时间到的瞬间，陆铮收走了试卷。
他当场批改，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逐坐在对面，竟然有些紧张。
改完了，陆铮把试卷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写着一个分数：94。
“及格了。”陆铮说。
谢逐盯着那个数字，分不高，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迹。
他上一次数学及格，可能还是初中。
“你的基础其实不差。”陆铮指着几道错题，“这些错误都是粗心，不是不会。考试的时候细心点，能上100多。”
谢逐没说话，他还在看那个分数，看红色的笔迹在纸张上晕开的一点点痕迹。
“下午继续。”陆铮已经开始整理下一科的资料。
补课的第六天，谢逐的脚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虽然还不能跑跳，但至少不用再一瘸一拐。
他去复查时，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养一周就能完全正常。
从医院出来，谢逐忽然说：“我想去学校。”
陆铮转头看他：“现在？”
“嗯。”
“为什么？”
“不知道。”谢逐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车，“就是想去。”
陆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谢逐走到教学楼前，仰头看着那栋五层的灰色建筑。
“想去教室吗？”陆铮问。
“嗯。”
教室门锁着，陆铮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作为班长，有教室的备用钥匙。
门开了，熟悉的教室，谢逐走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的东西我帮你收起来了。”陆铮说，“在讲台下面的柜子里。”
谢逐走到讲台边，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纸箱，装着他的书包、作业本，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收的？”他问。
“嗯。”陆铮靠在门框上，“怕有人乱翻。”
谢逐把箱子抱出来，放在自己桌上。
最近的那几张，有陆铮给他补课时用的草稿纸。
谢逐盯着那个“很好”，看了很久。
“陆铮。”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谢逐抬起头，“如果我想好好学习，还来得及吗？”
陆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教室，走到谢逐身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
“任何时候都来得及。”他说，“只要你真的想。
“我想试试。”谢逐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好。”陆铮说，“那我们就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