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23、高三

　　谢逐穿着校服走进教室时，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9天”，数字鲜红刺眼。

　　他的座位还在最后一排靠窗，但桌上已经摆好了这学期的新教材。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了书皮，书脊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科目名称——是陆铮的字迹。

　　周子轩从前排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真来啊？”

　　“不然呢？”谢逐坐下，抽出语文课本，扉页上已经写好了班级姓名，还是陆铮的字。

　　“我以为你会转学什么的。”周子轩压低声音，“你家那个情况……”

　　谢逐翻书的手顿住了，八月最后一周，父亲的公司出了点问题，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

　　只记得父亲深夜打来的电话，语气疲惫而严厉：“高三了，专心学习，别的不用管。”

　　“没什么情况。”谢逐说，继续翻书。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字字诛心。

　　“这一年，将决定你们的人生走向，我不要求每个人都考上清华北大，但要求每个人都对得起自己。”

　　谢逐盯着课本上的古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父亲的电话，陆铮昨晚发的消息，还有暑假作业本上那行“这个夏天，谢谢。”

　　“谢逐。”班主任突然点名，“你来说说，《滕王阁序》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好在哪里？”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谢逐站起来，暑假里陆铮给他讲过这篇，讲过王勃的生平，讲过骈文的特点，还讲过那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景色开阔。”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动静结合，而且……有种孤独感。”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什么孤独感？”

　　谢逐沉默了几秒：“那么美的景色，但作者知道，自己只是过客。”

　　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偷偷回头看他，眼神诧异。

　　“坐下吧。”班主任点点头，“理解得不错。”

　　下课后，陆铮从第三排走过来，把一本笔记本放在谢逐桌上：“今天的语文笔记。”

　　谢逐翻开，工整的字迹，重点用红笔标出。

　　页脚画着一个小人，小人站在楼阁上眺望远方，旁边写着：“关山难越。”

　　但在这行字下面，还有另一行小字：“但有人同行。”

　　谢逐抬起头，陆铮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树。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老师们都在强调高考的重要性，教室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绷。

　　课间休息时，很少有人再打闹，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补觉，或者抓紧时间做题。

　　中午，谢逐和陆铮在食堂吃饭，人很多又很吵，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你爸公司的事，”陆铮突然开口，“怎么样了？”

　　谢逐夹菜的手顿了顿：“不知道，他没说。”

　　“需要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问我爸。”

　　“不用。”谢逐摇头，“他说让我专心学习。”

　　陆铮看着他，眼神很深：“如果你需要……”

　　“我说了不用。”

　　两人都沉默了，只剩下筷子碰触餐盘的声音。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高三了，有些事要提前说清楚，第一，手机不准带进教室；第二，晚自习延长到十点；第三，每周六上午补课。”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安静。”班主任敲了敲桌子，“我知道大家辛苦，但这是为了你们的未来，另外……”

　　她顿了顿，“我们班要选一名学习委员，负责各科作业的收发和答疑，有没有人自荐？”

　　没人举手。

　　班主任的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第三排：“陆铮，你愿意吗？”

　　陆铮站起来：“愿意。”

　　“好，还有……”班主任的视线又转到最后一排，“谢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