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秉性》广林鬼

11、小插画

　　谢逐盯着那个小人：“这是什么？”，陆铮看了一眼：“随手画的。”

　　谢逐翻到前一页数学笔记，页脚也有一个小人，但这次是戴着眼镜的。

　　“这又是？”

　　“数学老师，”陆铮说，“他推眼镜的时候像这样。”

　　谢逐往后翻，英语笔记页脚的小人张着嘴，像在背单词。

　　化学笔记页脚的小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试管。

　　每个小人都不一样，但都画在角落里，小小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你每页都画？”谢逐问。

　　“无聊的时候画。”陆铮说，“习惯。”

　　谢逐盯着那些小人，原来陆铮内心角落里也藏着这些小小的，鲜活的涂鸦。

　　像严谨乐谱里，偶尔跳出的几个即兴音符。

　　第三节课间，周子轩终于忍不住过来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到谢逐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真回来了？”周子轩踢了踢谢逐的桌腿，“脚好了？”

　　谢逐没抬头：“关你屁事。”

　　周子轩冷笑一声，视线落在谢逐桌上的笔记本上。

　　那本黑色的厚笔记本摊开着，上面是陆铮工整的字迹，和页脚那个戴着眼镜思考的小人。

　　周子轩的表情变了变，他看看笔记本，又看看旁边的陆铮，又看看谢逐。

　　“这笔记……”周子轩指着笔记本，“你的？”

　　谢逐啪地合上本子：“不然呢？”

　　周子轩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盯着谢逐看了几秒，又盯着陆铮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午休时，谢逐坐在座位上啃面包，陆铮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教室里人不多。

　　周子轩又走了过来，这次只有他自己。

　　他在谢逐前面的座位坐下，转过身，手肘撑在谢逐桌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子轩问。

　　“什么？”

　　“学习。”周子轩指了指那本黑色笔记本，“装给谁看呢？”

　　谢逐咬了口面包，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装给你看，满意了？”

　　周子轩被噎了一下，他盯着谢逐，好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谢逐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谢逐。

　　“陆铮在帮你？”周子轩换了问题。

　　“嗯。”

　　“为什么？”

　　“你问他。”

　　周子轩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敲了七八下，他突然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爸那边现在很麻烦。”

　　谢逐抬起头。

　　“陆铮他爸上周找我爸谈了。”周子轩说，“关于合作的事，本来谈得好好的，突然说要重新评估。”

　　谢逐握紧了手里的面包。

　　“评估什么？”他问。

　　“评估合作方的人品。”周子轩扯了扯嘴角，“你猜是因为谁？”

　　谢逐没说话，他看着周子轩。

　　“所以你现在好好学习，”周子轩说，“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怕了？”

　　谢逐放下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周子轩，”他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怕而低头的人吗？”

　　周子轩愣住了。

　　“我学习，”谢逐站起来，因为脚还没完全好，他扶了一下桌子，“是因为我想学，跟你们，跟陆铮，跟你爸他爸的，都没关系。”

　　他推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还有事吗？”他问。

　　周子轩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很平静。

　　像石头，像铁。

　　“没了。”周子轩说。

　　谢逐点点头，出了教室。

　　走廊里，陆铮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看到谢逐，他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谢逐说，“回教室？”

　　“嗯。”

　　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