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他们死的那天,我正闲着在后山溜大黄。
要不说大黄能入师傅老头子的眼呢,平常都是这嗅嗅那闻闻的,今天异常焦躁,拉着我往宗门门口跑。
离老远,我就看到一帮人。
那真是五颜六色,万花丛中一点“红”。
红的那叫一个刺眼,刺的我心都有点不跳了。
要不是突如其来的一脚,还真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耳边乱哄哄的,“这不是那个傻子吗?我说刚才怎么没看见,和着跑后山跟畜生玩呢。”
一声短暂的惨叫。
“大黄!”我趴在地上,隐隐感觉肋骨好像断了几根。
大黄奄奄一息的被踢到一旁的石柱下,猩红一片。
离我不到十步的地方还躺着我那个洁癖的大师兄,血污染透他的白袍,身下还混着一些细碎的东西,是从腰侧那个洞流出来的。
他常常跟我唠叨:“人啊,要干净。”
这人真有趣,我天天洗澡,阴阳怪气谁埋汰呢。
“大师兄,别睡了。我肋骨好像断了,你起来给我看看啊!”我一边试图唤醒大师兄,一边听着周围人的笑声。
“你们说真是这傻子摘了火焰花?那可是由九头神凤守着的。”
“你别忘了,他们和乐谷那几个可都是被各宗门驱逐的孽障,孽障和傻子能干出什么好事。”
“诶?傻子,你们和乐谷把火焰花藏哪了?”缥缈宗的周少川眯着眼踢了两脚,“不说,就送你去见你的师姐。”
“大荒之中,有一赤木,青叶,红花……”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师姐常常跟我念叨那些年龄久远的老物种,真是有趣,那群老东西有什么可好奇的,不就是活的久点,“吸日之精华,名曰……”
一道劲风,将我掀到衣袍破碎的师姐旁。我抹掉嘴角的血丝,脱下外袍披在师姐的身上,师姐平时最是注重颜值了,打最凶的架,买最多的美颜膏,“师姐,我一会儿给你拿衣服,先给你擦擦脸,这脸怎么还被剑刮伤了呢。”
“果然是傻子。”冯远舟啧了一声。
说话的我曾见过,十年前见过,那时他们万剑门还是个新门派,如今他们万剑门应该算是第一大宗,没想到天下第一大宗竟联合其他宗门屠害他们这个小小的和乐谷,就因为一棵被雷击中的破树。
我抓起师姐的剑鞭冲向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金丝黑袍,万剑门门主霍霁。
跟预想的一样,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主打一个摆姿势,然后被哄飞的过程。
“一个废物,还想提剑?”
不知道谁说的,因为浑身疼的有点发晕,感觉周围的人都旋转跳跃了,趴在地上吐出口血才缓和一点。
我试图摸摸搜搜的去抓身前跪着的背影。
三师兄是个有天分的,我见过他耍剑,在竹林,他一边耍一边嘟嘟囔囔,说什么江湖寂寞人,我觉得挺有趣的。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是明年剑道魁首,不出意外的话……
“三师兄,他们打我,你看到没?”我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找找师傅那老头吧。”
我又摇摇晃晃爬起来,挠了两下脸,有点痒,什么东西挂在脸上,摸了摸,“怪不得视线少了一线,啧……”
我从身上扯下一条布,缠在眼睛上。
“和乐谷毁神树,辱没神明,死有余辜,交出火焰花,还能给你个痛快!”霍霁站在石柱旁睥睨着我。
原来我师傅那老头挂在那么高的地方,我说怎么没看到,我这一会儿怎么给弄下来呢,“师傅,太高了,我爬不上去啊……”
我仰着头,余光中看到一把刀悬在头顶,有趣。
我还在想是刀硬,还是我头硬时,那刀已经被打飞了。
一个长胡子老头站在我身前,我认识他,我师傅唯一的好友,离我们这还挺远,怎么地也得好几十个山头的距离,前一阵还来了,就为了告诉我师傅他要闭关,没想到这就出关了,这下好了,不用我爬柱子了。
“齐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门主,她一个傻子,如今又瞎了一只眼,不如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我站在齐老头身后,盯着他握得死死的手,听着他那张硬气的嘴说出不那么硬气的话,“起心动念皆是因,当下所受皆是果。霍门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齐老头的面子还挺好使,霍霁还真就带着众宗门走了,也带走了那朵我给师傅庆生的花。
“丫头,跟我走。”齐老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都不敢碰,怕我碎了,“怪我,闭什么关。”
“我不走,我和他们还有十年之约呢。”
十年对于我这个山神来说,不过是睡一觉,本来就闲着无事,天天看着那座早已被天帝遗忘的宅子发呆。
我有时在想,天帝是不是也忌惮我,忌惮我岁数比他大,才故意刁难我,让我看守他在人间的破房子。
还给我个破山头,美其名曰山神。
都是山神了,那怎么地我得给我这破山头打扮打扮,种树养鸟,给我忙活的天帝都不知道换几任了,我还在捣鼓。
终于,在我不懈努力下,破山头不算破了。
山里渐渐人多了,挺有意思的,没事我就吓吓他们。
后来听说山里出现了山鬼,我还专门去看看热闹,没啥意思,死挺多人。
再后来我有点烦了,因为这帮人太不要脸了,我费劲吧啦从各地方弄回来的花花草草,他们可劲薅。
再再后来我决定睡一觉,醒来时就见到和乐谷的这几位围着我。
当时还不是我师傅的师傅老头子盘腿就坐我面前,一说话一股酒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搁谁谁不懵,刚睡醒,让我回头是岸,关键是岸在哪?我也没站在海里啊?
他身后还不是我师兄师姐的师兄师姐也都跟着盘腿坐下,除了还不是我大师兄的大师兄站着,一个个表情严肃,拔剑以待。
就这架势,我当即就同意回头了,不回头我怕他们砍我。
虽然他们打不过我,但我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又和他们定了十年之约,也就是封印我的法力十年,原来他们把我当成山鬼了。
可第一年还没过完,他们就都睡在土包中了。
齐老头哭的眼睛都肿了,“老霍啊,七十三的大坎都坎过去了,怎么就坎在这了呢。”
我盘腿坐在四个坟包前,“你到哪个坎了?”
齐老头抹了把脸,先是吹胡子瞪眼睛的,又叹气仰头望天。
这一连串的动作,有种视死如归的错觉。
他没答,我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