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尸体里有一个春天》老纸

4、精神障碍

　　“经鉴定，时纯里同学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她患上的具体是什么疾病。”
　　“比如?”
　　“她时常说自己在十山寮看见了类似尸山血海一样的场景，同学的身体流出树干淌向她还有她在茶寮看见的围炉烹人一类。”
　　“就目前情况时纯里同学是无法正常返校学习的。”
　　“是的，我们会安排心理治疗师和相关医生介入，由于时纯里同学没有亲属，我们会将她交于福利院抚养。”
　　…………
　　“我不是精神病。”
　　“我不是精神病。”
　　“我不是精神病……”
　　“要我说多少次?”时纯里不耐烦道，“不信就算了，让我回学校，下个星期就要考试了。”
　　司机大叔哼着曲儿，方向盘几乎要被他甩成麻花，两个护士左右夹住她。这辆车开往精神疗愈院，她将要在那里呆上好几个月不止，然后又要辗转进入福利院。
　　她还是学乖了，平静地接受日复一日的药物治疗和心理咨询，仅一个月，时纯里在护士和医生的欢笑声中被送往福利院接受观察，由于正常甚至良好的表现，她获得了重返校园的机会。
　　但是当她重新走进校园，精神和心情却断崖式下坠了。她看见鲜血淋漓的同学们站在不远处微笑看着她，秃头……不，他已经没有头皮了，班主任抬着右手僵硬地左右摆。湖泊的红色像条迅捷的狂蟒袭向她，不知不觉，血泊在每一个人的脚下发笑，尖叫、哀嚎、痛哭流涕!每一处都充满了这样静悄悄的旋律。
　　“小时，来，站在我旁边。”
　　“……或许我确实不能融入集体。”
　　她走出校门，面对拦住她的保安大叔，空洞的脸一转眼又恢复如初，还是那个慈祥的大叔。
　　她说：“我是个神经病，别拦我。”
　　时纯里拿着微薄的补贴挤在合租房里，她以精神状态堪忧为由向学校申请了在家自习，两个合租室友也是学生，她们上学时家里只有时纯里一个人，很安静。
　　但她静不下心，她看向窗外时常常能看见伫立的尸体们隔着校门遥遥注视着她的房间。
　　值得庆幸的是她考上了，但是一个乡下的普通高中，听说环境很破烂，宿舍有十二人间、二十人间，甚至提供在水泥地的操场上打地铺，一根青菜加两滴油也能煮一锅汤。一到夏天，成群的蚊子就从学校后边的臭水沟摸过来。
　　时纯里是踌躇的。她选择放弃高中的机会，开始兼职和打工。
　　远离了蓝水中学，那群逝者再没出现过，似乎他们都被束缚在那里，离不开的地方。
　　时纯里奔波了一年也没什么存款，每个月都只是勉强够温饱。到了父母的忌日，她采了路边的一朵野花放在木头碑前，墓碑后的小土坡上倏地冒出了两个圆溜溜的大脑袋，四只浑浊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赫然是她早逝的爸妈!
　　时纯里掏出碎屏的二手手机拨打了医生的电话。
　　“我好像复发了。得加大剂量。”
　　她又住进了精神疗愈院，室友是一个年过花甲老婆婆。
　　老婆婆几乎白天黑夜都在睡觉，时纯里很少看到她与其他病友一起出去吃饭和活动，她一直面朝窗户侧身睡，姿势似乎一直没变过，其他护士也不管她。
　　时纯里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死了，悄无声息、无人问津地寿终正寝了。
　　一天夜里，时纯里起床上厕所，刚提起裤子走出来就看见那老婆婆坐在她的床上，嘀嘀咕咕地向她招手。
　　时纯里觉得这个老人古怪，毕竟来到这里的不都有点精神病吗？动起手来她也不好伤了病友。但碍于对方坐在自己床上，时纯里只好凑近她。
　　老人的声音又沙哑又轻，时纯里几乎把耳朵贴在她唇边才能听清。
　　那似乎是一段歌谣，旋律不怎么好听。
　　“我们可以遗忘，遗忘我们可以杀戮，遗忘我们可以说话，遗忘我们拥有五官，遗忘我们会制作工具，遗忘我们拥有四肢支撑站立和移动，遗忘我们身上赋予的生命。让一切回归本源，回到最初的世界，空荡荡的、摇摇欲坠的白色或黑色……”
　　“嘘!”老人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它要来了。”
　　“谁来了?”时纯里问。
　　才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老人却慢慢小步回到自己的床上继续躺着，一副安详的姿态。
　　“你倒是睡着了，给我搞兴奋了。”时纯里无力吐槽。
　　隔天，她照常来到庭院活动，阳光比昨天的要烫几分，一个小男孩坐在长椅上转魔方，时纯里好奇地凑过去。
　　“How are you?”
　　她想炫一手塑料英语。没想到对方叽里呱啦地吐了一大堆的长句子，还是伦敦腔，语速比听力还快。她自然是听不懂的。
　　“干嘛呢小孩?”她悻悻然道。
　　“你就是住在707那个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
　　“你不是神经病干嘛大半夜在我隔壁唱歌，难听死了知不知道?”
　　“你才大半夜唱歌，我安分守己得很好不?”
　　小男孩一扭，魔方已经还原了，“那一整层都是单人间。”
　　“这么有钱?哎不是，凭什么我是双人间啊？”
　　“你的脑子锈了?练练吧姐姐。”
　　一个打乱了的二阶魔方被塞进她手里。
　　“……我的，脑子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