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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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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研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落雨。
他没敢叫醒葛屿,只是俯身,在人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指尖划过葛屿紧蹙的眉峰,又落在他枕边那枚银杏木戒指上,指腹摩挲着刻痕里的“归屿”二字,喉结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再说一句话。
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没有一点声响,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葛屿的心上。
他从王书研俯身的那一刻就醒了,睫毛颤得厉害,却死死闭着眼,攥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听见脚步声,听见开门声,听见风声卷着银杏叶的碎屑掠过窗沿,却从头到尾,没敢睁开眼,没敢喊一声他的名字。
直到楼下的摩托车声由近及远,彻底消失在巷口,葛屿才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眼眶。
他赤着脚冲下楼,玄关的鞋柜上空空如也,少了那双磨得发白的旧皮鞋。柜台的抽屉里,放着一张字条,字迹清隽,是王书研的手笔:“等我回来,给你煮桂花糖芋泥,放双倍糖。”
葛屿捏着那张字条,指节泛白,直到纸张被指尖的汗浸湿,皱成一团,他才狠狠将其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了几下。
“谁要吃你的破芋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拔高声调,像是在跟空气较劲,“王书研你这个骗子!有本事就别回来!我才不会等你!”
话是这么说,他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被碾皱的字条捡起来,抚平,放进贴身的衣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上的褶皱,像是在触碰那人温热的指尖。
天很快就黑了,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葛屿没开灯,就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守着满室的黑暗。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照亮满地散落的银杏叶,也照亮他眼底的惶恐。
三年前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孤灯。他守着这座空书店,守着那座刻着王书研名字的空墓,听着雨声,数着日子,一天天熬,一天天疯。
他怕,怕这次的等待,会像三年前那样,等成一场空。
怕王书研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撞在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葛屿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擦掉玻璃上的雾气,望着巷口空荡荡的街道,眼底的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从柜子里翻出那把落满灰尘的铁扫帚,就是昨天用来跟仇家对峙的那把。他攥着扫帚杆,走到门口,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开门。
他怕一开门,就会看见王书研浑身是伤地倒在雨里。
也怕一开门,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混着雨声,几乎听不真切。
葛屿的身体猛地僵住,攥着扫帚杆的手微微发颤。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胸腔。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然后,是熟悉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是王书研独有的节奏。
葛屿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猛地拉开门。
雨幕里,王书研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额角渗着血,胳膊上的纱布被雨水泡得发白,渗着刺目的红。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被雨打湿了大半,却还是紧紧护在怀里,看见葛屿,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哑得厉害:“我回来了。芋泥……没洒。”
葛屿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看着他怀里那个被护得好好的油纸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王书研的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怨怼。“王书研你混蛋!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王书研没躲,任由他捶打,伸手将人紧紧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温柔:“对不起,阿屿。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雨还在下,风却渐渐暖了。
油纸包里的桂花糖芋泥,还带着一点余温。
阁楼的灯被轻轻点亮,暖黄的光漫过满地的银杏叶,漫过相拥的两人,漫过这一场迟了三年的,失而复得的团圆。
葛屿埋在王书研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却还在嘴硬:“难吃死了……放那么多糖,齁得慌。”
王书研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下次少放糖。”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