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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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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柜台,葛屿就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蜷在王书研怀里,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听见身侧人呼吸一顿,随即轻手轻脚地挪开手臂,蹑手蹑脚地往阁楼外走。那点刻意压低的动静,反倒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葛屿心上。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角,看见王书研站在楼梯口接电话,背影绷得笔直,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冷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着几句零碎的话飘进耳里——“最后一批货”“码头”“别牵扯他”。
葛屿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子。三年前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也是这样刻意压低的电话,也是这样一句“别牵扯他”,然后王书研就消失了,消失了整整三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坐起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带着淬了冰的狠劲:“王书研,你在跟谁打电话?”
王书研的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没谁,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葛屿扯着嘴角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他,“老朋友会让你说‘别牵扯他’?会让你大清早偷偷摸摸打电话,生怕我听见?”
他越走越近,指尖狠狠戳在王书研的胸口,力道重得像是要戳穿那层皮肉,摸到里面跳动的心脏:“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也是一句‘别牵扯你’,然后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破书店里,扔在那座空墓前!王书研,你是不是又要走?是不是又要骗我?”
王书研伸手想握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狠狠甩开。葛屿的眼眶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疯劲,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你说过再也不会了!你说过要守着我,守着这家书店!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阿屿,你听我解释。”王书研的声音带着慌乱,他从没见过葛屿这么绝望的样子,心脏像是被钝刀割着,一下比一下疼,“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处理完码头的事,就彻底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仇家,再也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最后一次?”葛屿笑出了眼泪,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指尖沾着湿意,“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你差点死在外面,我差点疯在里面!王书研,我不信你了!我再也不信你了!”
他转身冲进阁楼,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面全是三年来他捡的银杏叶,一片压着一片,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日期,还有那句没写完的话。他抓起一把叶子狠狠砸向王书研,金黄的叶片簌簌落下,像一场破碎的雨。
“你走!现在就走!”葛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示弱,“走了就别再回来!我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你!就当这三年的等,三年的疯,全是我活该!”
王书研看着满地的银杏叶,看着葛屿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疯劲,喉结滚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是自己一次次的“最后一次”,把葛屿的信任磨得一干二净;是自己一次次的隐瞒,把葛屿的心戳得千疮百孔。
他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银杏叶,指尖颤抖着,像是在捡那些破碎的时光。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层冷意。
“阿屿。”王书研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绸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枚用银杏木雕刻的戒指,比之前那枚更精致,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归屿。
“这是我在破庙里刻的。”王书研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时候伤口烂得厉害,我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就想着,要是能活着回来,就把这个戒指给你,跟你说,我再也不走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葛屿,单膝跪地,将戒指举到他面前,眼底是满满的愧疚和爱意:“阿屿,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我知道我一次次让你失望。但这次,我用命担保,处理完码头的事,我就回来,娶你。再也不离开你半步。”
葛屿看着那枚戒指,看着王书研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喉咙猛地一哽,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却还是嘴硬道:“谁要嫁你……你走了就别回来……我才不会等你……”
王书研没起身,只是举着戒指,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等你。等你愿意原谅我,等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
风从窗户钻进来,卷着银杏叶的清香,也卷着两人压抑的哭声。晨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道愈合的疤,也像一场未完的梦。
葛屿别过脸,不去看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终究还是,舍不得他走。
终究还是,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