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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误吻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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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风雪渐歇,晨光穿破积雪缝隙,洒下几缕昏黄微光,将山洞内的昏暗稍稍驱散。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林翎指尖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双眼。这一次苏醒,胸口的剧痛已减了大半,周身更萦绕着一股温润暖意,将刺骨寒气驱散了不少。她茫然眨了眨眼,目光扫过洞内,最后落在不远处靠墙熟睡的张芸身上。
脑海中零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雁归坡的尸山血海、破甲箭穿胸的剧痛、重伤昏迷后的背负奔逃,还有自己数次对这书生的粗蛮动手……再联想到此刻身上的暖意与减轻的伤痛,身边紧紧靠着的银枪,身上铺盖着的战旗,她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绝非趁火打劫的战场蠹虫,反倒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
这般一想,林翎眉宇间的凌厉消散大半,虽仍存几分戒备,却已无半分厉色。她动了动手指,想挣扎起身,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只得靠在洞壁上,轻声喘息不止。
这细微的喘息声,却将沉睡的张芸惊醒。他猛地睁眼,见林翎已然苏醒,神色平和了许多,心中顿时一松,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切问道:“将军,你醒了?伤势可有好转?”
林翎抬眸看他,见他脸颊上仍留着自己掌掴的淡红印痕,肩头的咬伤也隐约可见,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语气缓和了几分:“多谢阁下搭救,伤势已好了不少。”
张芸见她肯好好说话,心中大喜,当即蹲下身,道:“我再为你检视一番伤口,免得后续恶化。”这次林翎并未抗拒,微微点头默许。
张芸刚要伸手,林翎却忽然蹙眉,抬手抚上胸口、腰间几处穴道,那里贴着几片薄薄的褐色薄片,暖意正是从中散发而出。她心中好奇,开口问道:“这贴在我身上的是何物?竟有这般驱寒暖身的功效?”
“这是我师门秘传的‘暖阳贴’。”张芸解释道,“以干姜、艾草、附子等数种温中散寒的药材研磨成粉,混合蜂蜡压制而成,贴身佩戴,能持续两个时辰散发暖意,最是适合你这般重伤之人抵御塞外严寒。”
“暖阳贴……”林翎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反应过来。这暖阳贴贴在胸口、腰间的穴道之上,必然要解开衣衫才好放置。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衣衫竟被一个陌生男子解开,身子还被瞧了去,脸颊登时涨得通红,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先前的平和瞬间被怒火彻底吞噬,眼神重又变得凌厉如刀,右手如闪电般扬起,便要朝张芸脸上扇去。
张芸早已心中留神,察言观色,见她神色突变,便知她想到了关键处,心中暗叫不好,慌不择路地往后退,脚下被积雪一滑,踉跄着跌退了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洞壁上才稳住身形,虽堪堪避开了这凌厉一掌,却已是满脸惊惶,狼狈不堪。
林翎一掌落空,掌风扫过地面积雪,溅起些许雪沫,心中又气又恼,厉声喝道:“小贼!你给我过来!”
张芸见她方才还称自己“阁下”,转瞬就骂起了“小贼”,心头又好笑又发怵,强撑着挺直腰板道:“我不过来!”
林翎见他不肯过来,怒火更盛,眼珠一转,冷笑道:“哼,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大丈夫,竟这般胆小如鼠,惧怕一个重伤的女子?传出去不怕惹人耻笑?”她深谙激将法,平日里在军中也常用这法子激励士兵,此刻用在张芸身上,倒也得心应手。
张芸不为所动,强装硬气道:“男子汉大丈夫,当言出必行,说不过来便不过来!你这般凶巴巴的,谁愿意凑上去找打?”他一边说,一边往后又退了退。他先前吃了数次大亏,此时任凭她巧言相激、厉声呵斥,只当是耳旁风,半点也不肯再上当。
林翎本以为这小贼会被激得恼羞成怒,主动凑过来,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油盐不进”,还反过来指责自己“凶巴巴”。她怔了怔,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弱了几分,带着些许哽咽:“我……我很凶么?我只是想感激你救了我。先前是我误会了你,我给你赔个不是。你过来,咱们好好说话,我绝不动手便是。”说着,还微微欠了欠身,模样瞧着甚是诚恳。
张芸瞧着林翎委屈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忍,又想起自己先前确实救了她,她或许真的是想道谢?可转念一想,这女将军脾气阴晴不定,前一刻还和颜悦色,下一刻便能翻脸打人,实在让人难以捉摸。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行,口说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骗我过去打我?我才不上当!”
林翎沉默片刻,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苏醒时感受到的暖意,又开口道:“我知道你那暖阳贴甚是好用,只是持续时间太短。我大帐军营中有一种‘火龙丹’,乃内廷至宝,服下后能持续六个时辰驱寒暖身,比你的暖阳贴好用十倍。我告诉你存放之地,日后你若再遇严寒,也能派上用场。”
张芸听到“火龙丹”三个字,心中果然有些好奇。他自幼研习医术,对各种奇药异草都颇有兴趣,这“火龙丹”能持续六个时辰驱寒,倒真是罕见。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忖道:“她方才说什么大帐军营,如今神策军似是全军覆没,她这个主帅几乎死在风雪之中,此时哪里来得大帐军营?”
他不忍说出“全军覆没”的话,便只摇了摇头道:“多谢将军好意,只是我师门的药材足以应对严寒,不敢贪图将军的宝物。你还是别费心思了,我是绝不会过去的。”他本来心动,向前挪了半步,此时又后退了一大步。
林翎见他如此油盐不进,心中又气又好笑。她征战沙场多年,向来是奇谋妙计、机变无双,此时却奈何不得眼前这文弱小贼。她兀地来了气性,定要在此事上与这小贼分个高下。当下又换了几种法子,或软语温言,或厉声呵斥,甚至搬出军法威严相逼,张芸却始终不为所动,死死蹲在原地,任凭她如何言语,就是不肯靠近半步。
如此软磨硬泡了许久,林翎心中羞恼万分,忽然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道:“不好……伤口又崩裂了……”说罢,额头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瞧着甚是痛苦,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张芸见状,心中顿时一紧,半信半疑。他虽知晓林翎可能使诈,却也当真担心她的伤势恶化。犹豫片刻,终究是医者仁心占了上风,他缓缓迈开脚步上前,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林翎稍有异动,便立刻转身疾退。
他缩头缩脑地到林翎面前,尚未开口询问伤势,林翎眼中果然闪过一丝厉色,藏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扬起。
张芸心叫不好,忙要后退。然而林翎这次是瞧准了时机,势在必得,出手如电,哪容他逃脱。
“啪”的一声脆响,又一记狠狠的巴掌扇在了张芸脸上。这一巴掌力道虽因重伤减弱,却带着十足的怒火,打得张芸脸颊火辣辣地疼。
“登徒子!你竟敢窥我衣衫、动我贴身衣物!”林翎怒声喝骂,语气凌厉如刀,带着武将的威严与女子的羞愤。
张芸被打得晕头转向,半边脸瞬间麻木,心中又气又急,转身便要跑开。可林翎早有准备,左手如铁爪般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青衫衣襟,指力惊人,任凭他如何挣扎,竟半点也挣脱不开。
林翎虽重伤在身,手上力气却依旧惊人,怒喝道:“往哪跑!今日定要劈了你这无耻之徒!”说罢,右手再次扬起,带着风声,便要再次落下。
张芸眼见躲不开这一掌,心中一横,拼死向前一推。他生得文弱,并非力大之人,但这狗急跳墙般全力一搏之下,竟带着重伤之余的林翎一同失去了平衡。“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双双摔倒在地,张芸重心不稳,正正压在了林翎身上,唇瓣竟也分毫不差地贴上了她微凉柔软的唇。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两人皆是一愣,竟四目相望,都僵在原地没了动静。洞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洞外的风声依旧呜咽,衬得此刻的寂静愈发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