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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Handshake] 握手 10 ...

  •   S市的雨下得很阴沉,像一块脏抹布捂住了天空。
      那辆豪车被弃在了城郊。亓默把车上能带走的现金、设备全部装进了几个黑色的大垃圾袋里。
      站在路边的寒风中,亓默看了一眼袁问身上那件Auditor的高定白色羽绒服。
      太显眼了。
      “脱了。”
      亓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气音。她自己也脱下了那件战术外套。
      她带着袁问在路边摊随便买了两件几十块钱的黑色棉服套上。劣质的化纤棉絮并不暖和,但足够普通。
      看着那件价值几万块的羽绒服被塞进旧衣回收箱,亓默的心里一阵抽搐。不是心疼钱,是一种虎落平阳的憋屈。
      “走。”
      她们没有去正规酒店,也没找中介。亓默带着袁问在满是小广告的巷子里绕了三圈,最后在一个贴着“房东直租,水电自理”的破筒子楼前停下。
      房东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听说短租,骂骂咧咧地领着她们上了二楼。
      “没身份证也行,押金翻倍。”房东把钥匙扔在桌上,眼神贪婪地扫过她们手里的袋子,“别给我惹事。”
      亓默没力气讲价,扔下一卷现金,把房东打发走了。
      “拿东西。”
      亓默指了指后备箱那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亓默让袁问干重活。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袋子了,冷汗把后背那层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泡软。
      袁问很听话,她两只手各拎起一个袋子。
      左手的袋子还好,软绵绵的,那是现金和零食。
      但右手的袋子一拎起来,袁问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差点脱臼。
      “嘶……”
      死沉死沉的。
      而且硬邦邦的。
      随着她的动作,袋子里发出了金属与金属碰撞的闷响。那种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过来——冰冷、坚硬、带着棱角。
      袁问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那是真正的热武器装备。
      那是姐用来杀人的牙齿。
      她咬着牙,把这袋要把人压垮的东西拖进了屋里,塞到了床底最深处。

      门关上了。
      亓默并没有立刻休息。
      拔了弱电箱的网络接口。
      她强撑着那口最后的气,拿出了那个便携式的信号探测器。
      滴、滴、滴。
      她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脚步虚浮地把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破房间扫了一遍。烟雾报警器、插座孔、卫生间的镜子……
      直到探测器的绿灯常亮,确认没有一只电子眼睛盯着这里。
      “啪嗒。”
      探测器从亓默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那一瞬间,支撑这具身体的钢铁意志,彻底崩断了。
      亓默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栽倒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
      连鞋都没脱,连身都没翻。
      “姐?!”
      袁问吓傻了。
      她冲过去,却手足无措地僵在床边。
      近距离下,那股味道太冲了。
      不是汗味。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要把人鼻子烧坏的火药味,衣服纤维烧焦的糊味,还有掩盖在那一切之下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袁问想伸手去摸摸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不敢。
      姐现在就像是一个满是裂纹的瓷器,她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一碰,姐就真的碎了。她更不敢去脱亓默的衣服,怕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会让自己先崩溃。
      “冷……肯定冷……”
      袁问哆哆嗦嗦地扯过床上那条发黄的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亓默身上,又把自己的棉服脱下来压在上面。
      做完这些,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亓默那沉重得有些吓人的呼吸声。
      袁问蹲在床边,脑子里的恐惧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有利维坦了,没有组织的电子追踪了。
      “得救她。”
      “我得救她。”
      虽然她没有亓默厉害,虽然她怕疼怕死。
      但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是范水水。是在网吧、天桥底下活了五年的范水水。
      如果说网络是她的战场,那么这种脏乱差的底层社会,就是她的主场。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了,这种时候正是物理追踪的高峰期。哪怕没有天眼,Knight的眼线也可能在街上游荡。她刚被换出来,那张脸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袁问从卫生间里扯了一条发硬的毛巾。
      她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下巴和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又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个生了病的流浪小孩。
      她从床底下的钱袋子里,抠搜地抽出了几张红票子,塞进袜筒里。
      不能多带。财不露白。
      但不知道药多少钱,袁问还是多抽了好几张,分撒塞在身上各种口袋里。
      推开门,她像只灰色的老鼠,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街角,一家挂着“高价回收手机”破牌子的维修店。
      袁问缩着脖子走进去。
      “老板,买手机。”
      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穷酸气。
      “要啥样的?刚收了个苹果……”
      “不要。”袁问打断他,“要能用的。最便宜的智能机。屏幕碎点没事。”
      老板翻了个白眼,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不知什么年代的杂牌安卓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
      “两百。不能再多了。”
      袁问把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拍在桌上,语气坚决得像个守财奴。
      虽然她床底下有几十万,但这钱是姐拿命换的,她一分都不舍得乱花。
      拿着手机,没卡,没网。
      她蹲在隔壁面馆的门口,蹭着那微弱的WiFi信号。
      下载离线地图。搜索附近的药店。
      “找到了。”
      距离八百米。
      袁问收起手机,把那只手插进袖筒里,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

      进了药房。
      面对那一墙花花绿绿的药盒子,袁问的黑客思维上线了。
      她不懂医术,不敢问店员“枪伤怎么治”,更不敢在手机上搜敏感词。
      一旦搜索,可能会触发关键词监控。
      既然找不到那个唯一的“解药Key”。
      那就暴力破解。
      那就——枚举。
      “这个。”她指着货架。
      “那个,还有那个。”
      “纱布要最厚的,碘伏要最大瓶的。”
      这就是她的逻辑:全覆盖打击。只要样本量足够大,总有一款能把姐的命拉回来。

      十几分钟后。
      袁问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小旅馆。
      房间里依然没有动静。
      她把药倒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倒了一杯温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
      她没有去晃醒亓默。
      她找了个离床头最近、又不会碍事的地方,盘腿坐在地板上。
      她就像一只守着宝藏的小兽。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霉味的房间里,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信号的孤岛上。
      她死死地盯着亓默的脸。
      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她的全世界醒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于亓默来说,这一觉睡得像是死了一次。
      当意识重新接管身体的那一瞬间,没有想象中的清醒,只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延迟到账的剧痛。
      那是肾上腺素彻底退潮后的反噬。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像是灌了铅。嗓子干得冒烟,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感觉这只手不像是自己的,更像是隔壁肉摊上挂着的五花肉。
      “……水。”
      她发出了一个嘶哑的气音。
      声音还没落地。
      “姐!!!”
      耳边猛地炸响一声惊喜的尖叫。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杯子撞击桌面的声音、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只手迅速把吸管塞进了她嘴里。
      亓默贪婪地吸了几口,感觉魂魄终于归位了百分之一。
      她费力地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一圈霉斑。
      然后,是一张放大的、脏兮兮的脸。
      袁问正趴在床边,眼圈黑得像熊猫,脸上带着那种守了一夜终于等到主人的狂喜。
      “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袁问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
      “吃!吃这个!这是那个 Auditor的巧克力!我一直捂着呢,都化了!”
      她剥开一颗变形的松露巧克力,也不管亓默愿不愿意,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甜腻又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热量。
      亓默感觉心脏跳得稍微有力了一点。她想要坐起来,但这具身体现在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拖拉机,根本不听使唤。
      “药……”
      亓默喘息着,“有没有……消炎药……”
      伤口在跳痛,那是感染的信号。
      “有!有有有!”
      袁问把手里的水杯一放,转身拖过那两个巨大的塑料袋。
      “姐你等着!我全买回来了!”
      哗啦——!!!
      袁问抓着袋底,用力往上一提。
      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药盒,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出,铺满了大半张床,甚至把亓默的腿都埋进去了。
      亓默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虚弱地垂下眼皮,想从这堆“药山”里找一盒头孢或者阿莫西林。
      然而。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离她最近的一个红色盒子上时,她的眼神凝固了。
      【太太口服液】
      ——让女人更美,气色红润有光泽。
      亓默:“……?”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那个绿色的盒子。
      【风油精】
      ——清凉止痒,提神醒脑,蚊虫叮咬。
      亓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视线继续往右移。
      【小儿退热贴(草莓味)】
      ——宝宝发烧不用怕,物理降温更安全。
      再往左。
      【脑心通胶囊】
      ——专治老年中风偏瘫、胸痹心痛、半身不遂。
      亓默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这哪里是急救包?
      这分明是把楼下药店的仓库给搬空了!从刚出生的婴儿到八十岁瘫痪在床的老大爷,全覆盖打击!

      “袁问……”
      亓默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盒【脑心通】:
      “你觉得……我是中风了吗?”
      袁问正跪在地上扒拉药盒,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且理直气壮:
      “姐,我不懂啊!”
      “我就用了枚举法!”
      “我又不知道你需要哪个参数,我就把整个数据库都拖回来了!”
      亓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肺更疼了。
      也不是不对,非常合理,与其多跑几趟,不如覆盖打击。
      她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个大盒子,想看看是不是消炎药。
      盒子很沉,金光闪闪,透着一股尊贵的皇家气息。
      亓默眯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念出了上面的字:
      “汇……原……肾……宝……?”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是一盒8瓶装的礼盒。
      盒子上印着一个中年男人自信的微笑,旁边配着一行充满了力量的广告语:
      【他好,我也好。】
      【补肾固本,重回男人巅峰。】
      亓默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看手里的肾宝,又看看一脸期待求表扬的袁问。
      “袁问。”
      亓默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
      她晃了晃那个金灿灿的盒子:
      “是干什么用的?”
      袁问眨巴着大眼睛,特别认真地指着盒子上的小字:
      “姐!我看说明书了!”
      “上面写着: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夜尿频多、畏寒怕冷。”
      袁问一脸“我是天才快夸我”的表情,甚至还贴心地撕开了包装:
      “姐,要不你先喝一瓶?我看这上面写着,喝了就有劲儿了,还能把透支的补回来!”
      “你刚才那是透支太严重了,得补补!”

      亓默:“……”
      她看着那瓶黑乎乎的液体递到嘴边。
      她这辈子受过枪伤,受过刀伤,挨过毒打。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的荒谬感。
      神他妈透支了得补补。
      我是失血性休克!不是纵欲过度!
      “袁问。”
      亓默把那瓶肾宝推开,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是女的。”
      “这玩意儿……”
      她指着那个自信微笑的中年男人:
      “这是给大爷喝的!”
      “啊?”
      袁问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流浪以后就没吃过药,吃什么药?扛着就行,当时觉得病死拉倒。
      她又不死心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西地那非(伟哥)】
      “店员说这个能扩张血管,让人充血……我想着你失血过多,是不是充点血就好了?”
      亓默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毁灭吧。
      真的。
      被Knight追杀的时候她没哭。
      炸Auditor家的时候她没手软。
      但现在,看着这一床的伟哥、肾宝、风油精和小儿退热贴。
      这位顶级特工,终于破防了。
      “找……”
      亓默虚弱地指着那堆垃圾山:
      “找那个……白盒子的……写着阿莫西林的……”
      “或者头孢……左氧……”
      “别的……都给我……扔了……”
      “尤其是那个肾宝……”
      “你要是敢让我喝一口……”
      亓默猛地睁开眼,回光返照般地迸射出一股杀气:
      “我就把你以前偷吃的那些过期火腿肠,全都塞进你鼻孔里!”

      袁问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伟哥掉在了地上。
      “好嘞!姐!我这就找!”
      她手忙脚乱地在那堆“枚举库”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
      亓默终于吃上了正常的消炎药,贴上了并不怎么管用但至少无害的小儿退热贴,因为袁问实在找不到别的退烧药了。
      她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个画着粉色小熊的冰贴。
      旁边放着一盒打开的肾宝,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健品。
      袁问蹲在旁边,还在可惜那几百块钱。
      亓默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觉得,Auditor其实挺幸福的。
      至少他的手下,虽然蠢,但应该不会在他失血过多的时候,给他灌壮阳药。
      “袁问。”
      “哎!姐!”
      “以后……”
      亓默叹了口气:
      “买东西这种事。”
      “还是我来吧。”
      “你就负责敲键盘。千万别碰生活。求你了。”

      亓默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粉色小熊退热贴,手里捏着那盒金灿灿的肾宝,眼神空洞。
      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袁问。”
      亓默把那盒“男人的加油站”扔到一边,语气虚弱但尖锐:
      “你实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觉得,越贵的东西,这就越能救命?”
      袁问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些被扔得乱七八糟的药盒,闻言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对啊!”
      “那个药店的大姐说了,这一排白盒子的消炎药,那是给普通感冒发烧用的,劲儿小。”
      袁问指着那堆死贵的保健品,开始一字不漏地复述那个缺德导购的话术:
      “大姐看我急得直哭,就跟我说:‘小姑娘,你家里人要是都动不了了,那就是元气大伤,那是底子虚了!’”
      “‘光吃消炎药哪行啊?那是治标不治本!’”
      袁问拿起一盒五百多块的冬虫夏草胶囊,一脸虔诚:
      “她说这个是救命草,能固本培元,能把吊着的那口气给续上。只要吃了这个,瘫痪的都能坐起来。”
      “还有那个肾宝……她说男人女人都一样,那是补精气的。你流了那么多血,精气肯定没了呀!”
      “我看你躺在那儿跟死了一样,脸那么白……”
      袁问吸了吸鼻子,声音委屈巴巴的:
      “我不敢买便宜的。我怕便宜的救不活你。”
      “我有钱,Auditor的钱我都带着呢,我就想给你用最好的。”

      亓默听得太阳穴狂跳,但心里的火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破案了。
      这孩子被药店那个只认提成的导购大姐给忽悠瘸了。
      在那个巧舌如簧的大姐嘴里,这些针对中老年人的智商税产品,被包装成了起死回生丹。
      而袁问这个生活白痴,加上救人心切,就被当成肥羊狠狠宰了一刀。
      几千块钱,买了一堆除了让人流鼻血之外毫无用处的糖水。
      “行……”
      亓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都被气通了。
      “这大姐……口才不错。”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刚一动,大脑里就像是有个搅拌机在转,天花板在疯狂旋转,胃里一阵阵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
      这是脑震荡后遗症,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前庭功能紊乱。
      如果不解决这个眩晕感,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带着这个败家玩意儿跑路了。
      虫草救不了晕眩,肾宝也治不了脑震荡。
      亓默没有放弃。
      她伸出手,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废品里重新翻找。
      推开风油精,拨开伟哥,踢开那盒该死的脑心通。
      终于。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压在一盒极品阿胶糕下面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包装简陋至极的白色小药瓶。
      瓶子上只有简单的几个蓝字,甚至连个彩图都没有:
      【茶苯海明片(晕车药)】

      亓默的眼睛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
      这玩意儿在药店里属于“低端货”,没有任何提成,导购根本不会推销。袁问之所以买它,纯粹是因为为了凑够所有种类,顺手抓了一把。
      但对于现在的亓默来说,这就是神药。
      茶苯海明,强效抗组胺剂,能直接抑制前庭神经的兴奋性。
      它能强制关停大脑里的摩天轮,让那个疯狂旋转的世界停下来。
      “水。”
      亓默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小药片。
      袁问赶紧递过水杯,一脸怀疑地看着那两粒不起眼的小药片:
      “姐……这玩意儿才两块五……能行吗?还没口香糖贵呢。”
      “要不还是喝那个虫草吧?那个五百多……”
      “闭嘴。”
      亓默仰头吞下药片。

      十分钟。
      药效上来了。
      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大脑虽然还昏沉,但视线终于聚焦了。地不晃了,天不转了。
      平衡感回归。
      亓默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沿。
      用力。
      她站了起来。
      虽然还在晃,虽然伤口还在疼。
      “卧槽……”
      袁问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两块五……站起来了?”
      “那个大姐骗我?!”
      亓默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并没有觉得她蠢。
      相反,只有袁问这种把“枚举法”刻进骨子里的疯子,才会为了求一个解,把整个药店搬空。
      换做正常人,谁会给失血过多的人买晕车药?
      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边缘数据,救了命。
      “不。”
      亓默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笃定:
      “你是天才。”
      袁问愣住:“啊?”
      “这叫暴力破解。虽然笨,但是全。”
      亓默晃了晃手里的小药丸,眼神里是实打实的认可:
      “要是少买这一片,我就真起不来了。”
      “袁问,干得漂亮。”
      袁问张大了嘴,随后嘿嘿傻乐起来,腰杆瞬间挺直了。
      亓默不再废话。
      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
      那个虚弱的病人消失了。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工亓默,虽然残血,但重新上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的袁问,又看了一眼那满地的智商税。
      “收拾东西。”
      亓默冷冷地说道:
      “把有用的消炎药、纱布带上。剩下的垃圾都扔了。”
      “姐,你要去哪?”袁问慌了,“你刚醒……”
      亓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回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修一下我自己,再不修,我可以提前去火葬场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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