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她》老纸

7、她在季州城

　　前方就是季州城，灯火通明，市井车水马龙，吆喝与欢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繁荣不禁让她感觉回到了商州。
　　是个适合连夜赶路的捷径。
　　两人驾马，李带江坐在她身前，一缕缎子覆住那双眼，扯下的一片衣衫挡住手上的绳索，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对恩爱的妻夫。
　　行帘青特地走了条人少的道方便快行。
　　“行姑娘——！”
　　一个清脆又急促的声音蓦然从高台之上传来。
　　“吁。”
　　行帘青扯住缰绳，闻声回望。
　　那俊俏的男人大迈几步，渴盼确认来人，俯身在空中廊桥，红金的灯光映在他清秀脸颊，细长的轻眉因她的出现而雀跃。
　　任谁见了不叹声“好一个似水儿郎”？
　　熙熙攘攘，人影散乱，他亮炯炯的眸子里只有她的倒影。
　　“白此京？”
　　闻声，李带江不由得好奇，向原先的男声方向抬头，可惜缎子掩住了他的视线，并不能探知究竟。
　　白此京绵绵的余光忽然注意到行帘青身前的陌生男人，虽掩着眉眼，但也能看出是个相貌极佳的公子。
　　她们竟然同乘一匹白马——他心下落寞。
　　行帘青看他脸色萧条，半晌不语，迫切道：
　　“我有要事，今日不与你闲聊了。”
　　看着行帘青驾马而过，白此京才回味过来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帘青……”他低吟，目光逐渐冷下来。
　　将出城门，一处弯绕的深巷传来孩童阵阵的啼哭和呼救。
　　她迅速翻身下马，几秒把捆着李带江的绳子在柱子上打个死结。
　　行帘青大步冲进巷子里……
　　李带江静静地站在柱子旁，猜到她大概去做什么了，倏忽，一个轻浅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哗——
　　“走吧，她要回来了。”他收起刀子。
　　熟悉的嗓音，似乎是方才与她对话的男人，李带江扯下缎子，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你就是白此京？”
　　白此京不耐烦，“快点走，越远越好。”
　　李带江望了深巷一眼，转身驾马离开了。
　　半晌，行帘青功成身退，她回到原地。
　　犯人呢？！
　　然而一旁，白此京狭长的眼笑盈盈地看着她，简直和兔子没区别。
　　她指着那根柱子，“我记得这里有个人。”
　　白此京蹙眉，像是在回忆。
　　“嗯……有吗？”
　　“上次与行姑娘初遇还是在去年的宫廷宴会，没想到今天能在季州城遇到你。”
　　“好巧。”
　　“刚才巷子里怎么了？”
　　她摆手，“一只疯犬乱逐人罢了。”
　　行帘青对他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去年宴会上有个相貌翩翩的美郎，同台饮过酒，后来才知道他是白家小公子，高风玉骨，无数贵女踩破门槛求娶，至今仍待赘，但行帘青自知与他不是一道人，从未肖想。
　　见他轻起薄唇又要唠嗑，行帘青抬手打住。
　　“我确实有急事，不能跟你唠了，就在此处拜别白公子了！”
　　她拱手，随着地上浅浅的马蹄足迹奔去。
　　白此京愣在原地。
　　“到底……哪里还不合你的意。”
　　行帘青飞快逃离，心里已经估摸出是白此京放的人了，绳索断口处明显是利器所斩，她早就给李带江搜身，一片叶子也不给藏。
　　更何况——那马不颠得他屁股疼吗？
　　忽然，一只精壮的黑红色犬类从拐角汹汹而来，如狮如狼。
　　这不是那条落荒而逃的疯狗吗？
　　细长的链条缓缓从阴暗处拉长，一只垩白的纤手之后，是矜贵傲骨的公子，一脸病态的冷漠。
　　行帘青孑然抽出佩刀，眉眼略显疲态。
　　巷子里窜涌而来的风将她包围。
　　白此京竟然带了这么多人来擒她，好不厚道。
　　“白公子貌美如水中粼月，何必执着于我一介俗世浪人。”
　　上京白家，她这辈子也不想摊上这龙潭虎穴。
　　她虽然好色，但更珍惜这条小命。
　　白此京垂眸死死盯着她。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这是必输局，先别提这难缠凶恶的疯狗，凭她那三脚猫功夫平时也只能上房揭瓦什么的，交错深巷里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卫，行帘青不过双手双脚和一把刀罢了。
　　白此京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手中的铁链，在她身上比划几下，并不着急，由她权衡利弊。
　　“我不答应就会死是吗？”
　　“不一定，如果你还剩一口气，我就养着。”
　　行帘青故作思考地原地走几步、转了转，心灰意冷——四面八方都是杀气啊喂！
　　“其实我有个孪生姐姐……”
　　“闭嘴。”
　　“你也太阴险了，搞这么多人埋伏我，不能一打一吗？我打你。”
　　白此京体质孱弱，旁人眼里就成了个弱柳扶风美娇郎，自从行帘青发现他以尸饲犬时就无法再直视这副阴森森的皮囊。
　　白此京眸光冷下来。
　　行帘青没招了，“来吧，在下接招。”
　　疯狗没了桎梏，张开血口扑过来。
　　行帘青一个闪身、侧踢过去，疯狗撞在墙上，甩了甩脑袋，目光集中在她方才踢出来的右腿上，咆哮一声就要咬过来。
　　她躲闪不及一刀挥出，硬生生把它嘴筒子两边划开了大口，涎水混合着血腥。
　　行帘青这时发现疯狗竟然没有舌头，目光落在闲情逸致的白此京身上。
　　她不禁打个寒颤：太狠了。
　　疯狗见了血，更加愤怒狰狞，不管不顾地连续攻击。
　　行帘青猛地一跃，跳到疯狗背上，长刀直入，它呜咽一声，缓缓趴下来没了动静。
　　“废物，没用的畜生。”他淡淡骂道，脸上神色如常。
　　一个高瘦的人影从巷子里不紧不慢迈出来，他伸着懒腰，靠在墙上。
　　“我可给你搬救兵了，怎么谢？”李带江笑道。
　　深巷里的打斗声渐渐消失，几个蒙面斗笠人跳上屋瓦，在李带江的眼神示意下梭入了城市，没了身影。
　　一回头，白此京也不知所踪。
　　“暗中还有高手？”她讶异。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就是高手。”李带江纠正道。
　　“你在季州城也有探子？”
　　“嗯哼，快说怎么谢我啊，我好歹救你一命，总不能还想押我吧？”
　　刀入鞘，行帘青心念一动，“公事公办，必然还要押你——”
　　“谢礼嘛……”她捏着刀把，“再让你开心开心。”
　　行帘青将他扑进巷子里。
　　李带江一惊，“你、你要用这个？”
　　“必然的。难道刀把不好吗？”
　　行帘青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闷哼，一瞬间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