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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王谷的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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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青云门主峰大殿里多了几位客人。药王谷的人——三位长老，五位弟子，皆着青衫素衣，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姓谷，是药王谷的副谷主，也是四宗盟约中主管医道事务的执事。
柳惊澜亲自接待。沈云疏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白衣，左腕的绷带换成了素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柳掌门，事情老夫已经听说了。”谷副谷主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血引禁术，药王谷百年前曾收录过相关记载。若方便，可否让老夫看看那位小友？”
柳惊澜沉默片刻，点头：“有劳谷副谷主。”
柳依依被传唤来时，殿内已经布置好了一处简易的诊脉台。她走进来，看见那些陌生的青衫人，脚步顿了顿。
“依依，过来。”柳惊澜招手。
她走过去，在诊脉台前坐下。谷副谷主伸出三指，轻搭在她腕间。灵力探入的瞬间，柳依依感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仔细探查每一处角落。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良久，谷副谷主收回手，眉头紧皱：“确是血引。”
柳惊澜脸色一沉：“可能拔除？”
“难。”谷副谷主摇头，“血引与宿主血脉相连，如同寄生。强行拔除，轻则经脉尽毁，重则……”他看了一眼柳依依，没说完。
“可还有其他办法？”
谷副谷主沉吟片刻：“血引虽邪，却有弱点——它需要魔气滋养。若能彻底隔绝魔气，或许能延缓其发作，甚至……令其自然枯萎。”
“如何隔绝？”
“东海秘境。”谷副谷主缓缓道，“秘境深处有一处‘净灵泉眼’，泉水蕴含至纯灵气，能净化一切邪祟。若能在泉眼中浸泡七日，或许能洗去血引的魔性。”
柳惊澜眼睛一亮：“当真？”
“但净灵泉眼每百年只现世一次，且位置飘忽不定。”谷副谷主看向柳依依，“更麻烦的是，泉眼周围必有强大灵兽守护，非金丹修士难以靠近。这位小友只是筑基中期……”
“我去。”沈云疏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我护送她进秘境，找净灵泉眼。”沈云疏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师侄，你的伤——”柳惊澜皱眉。
“无碍。”沈云疏打断他，“东海秘境三日后开启，时间刚好。”
谷副谷主打量着她，忽然问：“沈小友，你可知道，若在秘境中动用金丹以上修为，会引动秘境法则反噬？”
“知道。”
“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沈云疏没回答，只是看向柳依依。那眼神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却让柳依依心头莫名一颤。
“去。”她听见自己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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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秘境开启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青云门。
此次秘境探索由沈云疏带队，名单上除了柳依依，还有李圆圆、周小竹，以及另外七名筑基期弟子——都是小比中表现出色的。赵婉儿的名字不在其中，据说她昨日便告病，闭门不出。
柳依依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收拾行李。李圆圆在她房里团团转，一会儿往她储物袋里塞符箓，一会儿又掏出来重新数。
“依依，你说秘境里会不会有吃人的妖怪啊？”李圆圆紧张兮兮地问。
“有沈师姐在，应该没事。”柳依依将几瓶丹药收好，语气平静。
李圆圆凑过来，压低声音：“依依，我听说……赵婉儿昨天去找楚天阔了。”
柳依依动作一顿。
“看守的师兄说，她在楚天阔被关押的地方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李圆圆撇撇嘴，“要我说，她就是活该。跟那种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柳依依没接话。她想起前世赵婉儿最后的结局——在楚天阔得势后，赵婉儿也被抛弃，下场凄惨。这一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对了。”李圆圆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坠，雕成小狐狸的形状，憨态可掬。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这是我爹给我的护身符，开过光的。”李圆圆认真地说，“你带着，保平安。”
柳依依看着那枚玉坠，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接过来，郑重地挂在颈间：“谢谢。”
“客气什么。”李圆圆拍拍她的肩，“咱们是朋友嘛。”
朋友。柳依依握紧玉坠，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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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柳依依去了趟藏书阁。
吴长老依旧坐在那张旧书案后，见她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丫头，决定了？”
“嗯。”柳依依点头。
“那就去吧。”吴长老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这个带着。”
柳依依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线条粗糙，但标注得很详细——东海秘境的部分区域地形，以及几个用朱笔圈出来的点。
“这是……”
“沈丫头当年从秘境带回来的。”吴长老慢吞吞地说，“她画了三份，一份交宗门，一份自己留着，这一份……她存在我这儿，说以后或许有用。”
柳依依指尖抚过那些已经褪色的墨迹。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是沈云疏的字迹：
“此处有异，慎入。”
“谢谢长老。”她将地图仔细收好。
吴长老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丫头，沈丫头她……性子冷，话少，但心里比谁都重情。她既然答应护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你也得活着回来。别让她……白费心思。”
柳依依喉咙发紧，重重点头：“我会的。”
走出藏书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远处山峦轮廓镀上一层暖光。她站在塔前的石阶上，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柳师侄。”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依依回头，看见沈云疏站在塔下的古松下，手里提着个素白的布袋。
“师姐。”她快步走下台阶。
沈云疏将布袋递过来：“秘境里用的。”
柳依依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换洗衣物，质地柔软，针脚细密；几瓶丹药，标签上写着“辟谷丹”“清心丹”“止血散”；还有一柄短匕，匕身泛着幽蓝的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
“寒铁匕，秦晚照打的。”沈云疏言简意赅，“防身用。”
柳依依握着短匕，匕身冰凉，却让她掌心发烫：“谢谢师姐。”
沈云疏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不是碰她，而是从她发间取下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叶。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发丝时，带来细微的麻痒。
柳依依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沈云疏却已收回手，将那枯叶碾碎，任碎屑从指间飘落：“明日辰时，山门集合。别迟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色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暮色。
柳依依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头看向手中的布袋。
衣物是新的，却已经洗过，带着淡淡的、清冽的皂角香——不是沈云疏身上那种雪松香，而是更朴素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前世沈云疏好像从不熏香。那种冷香，是她剑意和灵力自带的。
这一世……好像也没变。
她抱紧布袋，朝流云小筑走去。
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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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药王谷客舍。
谷副谷主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一卷古籍。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弟子，面色凝重：“副谷主，刚收到宗门密讯——天衍宗那边有异动。”
“说。”
“楚天阔被押回天衍宗后，宗主并未按盟约处置，反而……将他送进了‘洗心阁’。”
谷副谷主眼神一凛：“洗心阁？那不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是。但据说……”弟子压低声音，“洗心阁深处，有一处直通后山禁地的密道。而禁地里……供奉着血冥老祖的牌位。”
灯花爆了一下，映亮谷副谷主骤然阴沉的脸。
“天衍宗……好大的胆子。”
他放下古籍，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清冷，远处青云门主峰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传讯回谷，让谷主加强戒备。”他沉声道，“再派一队人手，暗中盯着天衍宗的动向。”
“是。”弟子应声，却又迟疑，“副谷主，那青云门这边……”
“沈云疏那丫头，比我们想的更警觉。”谷副谷主看向主峰方向，“她既然敢带人进秘境，定有把握。我们……静观其变。”
弟子退下后，谷副谷主依旧站在窗前。
他想起白日里诊脉时，柳依依体内那股诡异的、与魔气纠缠却又不完全融合的血引之力。也想起沈云疏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净灵剑体，血引，东海秘境……”他低声自语，“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云遮月隐。
夜色，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