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9、“那给点奖励吧”

　　许衍不知道那些记忆碎片到底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家的，他现在实在太累了。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瘫坐在沙发上，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现在就算是想找个发泄的人也找不到，烁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是早出晚归，人影也不见得一个。
　　他的大脑实在太混沌了，疼痛不停的麻木着他，破碎的画面也在不停的呈现。
　　黑白校服，清冷的气息，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总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
　　和礼慕言身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我和他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到底谁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还有昨晚的梦，梦里那个逼仄的破房子，潮湿的空气，还有礼慕言俯身时温热的呼吸，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许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想站起身去倒杯水，玄关处的门铃却被敲响了。
　　是礼慕言吗？如果是他的话，许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许衍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心理准备，走到玄关处开门，门打开竟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他抬头，就看见许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天的事我想了想，确实是我的错，所以现在过来给你赔罪了，许衍哥，不会还在跟我生气吧？”许文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许衍皱了皱眉，没说话，许文就当他默认了。
　　“许衍哥，真生气了呀，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许文露出一楚楚可怜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
　　许衍根本不屑于他这样的挑衅，“哦，没什么大事，那就后会无期。”说完他就要准备关门。
　　许文一把用手扯过门，“许衍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许衍对他翻了个白眼，“你是客吗？”
　　许文也并不屑于他这样子说，“可是我有点好东西想给你看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许衍内心表示一点都不想知道，但看着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模样，似乎是真的有事，于是便转头走向客厅，默许他的话。
　　许文轻笑一声，站在玄关处换了鞋，慢悠悠地走到沙发旁，将塑料袋放在茶几上，然后俯身，凑到许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许衍哥，你说……要是礼医生知道，你偷了本该属于他的人生，他还会这么护着你吗？”
　　许衍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许文：“你在乱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许文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亲子鉴定报告，甩在许衍面前的茶几上，“那看完这个你应该就懂了。”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眼前，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刺眼。
　　许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看着那份报告，手指颤抖着，却不敢去碰。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
　　许文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笑得越发得意，“许衍哥，你偷了本该属于礼医生的人生，你怎么好意思接近他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如果你还要点脸的话，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不然我不保证，这两张鉴定还会落在谁的手里。”
　　许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许文眼底的恶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干什么？”许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不想干什么。”许文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替礼医生抱不平。再说了，他那么优秀，你也配不上他，何必站在他面前自取其辱。”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许文的脸上，明明是温和的眉眼，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算计。
　　许衍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一边是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的过往，一边是即将被戳穿的身份，还有许文那赤裸裸的威胁。
　　他看着茶几上那份轻飘飘的报告，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但是要是就怎么简单打败他的话，那未免也太容易了。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老人与海》
　　与其活在小人惺惺作态的阴影下，不如拼个你死我活。
　　之前刚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确实害怕的感觉自己已经被打败了。他可以讨好真少爷，就算是对他的补偿，但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东西，还没有资格对他评舌论足。
　　许衍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张报告，指节绷得发白，却没半分退缩的意思。
　　他慢慢抬眼，看向许文那张带着算计的脸，先前的慌乱和无措，竟在这威胁的逼迫下，一点点沉淀成了冷硬的韧劲，“你算什么东西，敢来评判我。”
　　他的声音还有点发哑，却字字清晰，“怎么以为傍上老爷子，就有靠山了？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我的身份不光彩，你的身份就很光彩了吗？”许衍继续说着，“以老爷子的花心程度，别怪我没提醒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替代你的位置，你又能得意多久？”
　　许文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像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那又怎么样？等我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对你嗤之……”
　　“嗤之以鼻又怎么样？”许衍打断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我的人生我做主。”
　　他弯腰，伸手将那张轻飘飘的报告捏起来，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揉碎。“这份东西，你想留着就留着。”许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你告诉谁都对我没影响，能接受我的人怎么样都能接受，不能接受的，我就算变成什么样都不能接受。”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快而稳，没再看许文一眼。
　　许文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色发青，狠狠踢了一下沙发扶手。
　　他原本以为，许衍会慌，会怕，会乖乖退让，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硬骨头。
　　*
　　许衍的心情其实特别的烦躁，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也不知怎的，竟然到了医院。
　　想着既然都走到了这里，那就去看一下礼慕言吧，上次走的匆匆，好像没有跟他告别。
　　他走到医院内部的时候，礼慕言刚结束一台手术，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低头看着手机，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点消毒水的痕迹。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许衍看着看着，刚才被许文搅乱的心绪，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抬脚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礼慕言。
　　“你怎么到这来了？”礼慕言问，“来看精神病？”
　　许衍刚想说话，又气的跟个河豚一样，脸鼓得圆圆的，要是可以的话，他真想亲手撕烂这张嘴。
　　“是啊，礼医生这么晚了还能问诊吗？”许衍双眼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问。
　　“今天可以破例。”礼慕言难得的笑了笑。晚霞照映出来的粉色红光从窗边打了下来，漂亮的红光打在礼慕言那张五官立体的脸上，配着他刚才温柔一笑，简直完美贴合那个校园白月光的形象。
　　真的太熟悉了，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许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消毒水混着烟草的味道，又一次清晰地钻进鼻腔，那股熟悉感，让他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礼医生。”他轻声开口，“刚才许文来找我了。”
　　礼慕言的眼神沉了沉：“他来找你麻烦了？”
　　许衍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今天特别的勇敢，你夸夸我吧。”
　　礼慕言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嗯，很厉害。”
　　许衍弯了弯眼睛，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怀里，“那给点奖励吧，言哥哥。”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礼慕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许衍见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礼慕言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许衍踮起脚尖，薄唇落在他的唇间，这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吻，却带着朦胧的未知。
　　礼慕言没有拒绝。
　　在许衍的印象中他是没有接过吻的，所以它只是青涩的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薄唇，见礼慕言没有拒绝，这只小猫变得更加胆大妄为，吻变得又吸又舔。
　　礼慕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终于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才终于做出回应。他一把掐过他的后脖子，加深了这个青涩的吻。
　　夕阳渐渐沉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廊尽头的风，似乎也带上了点温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