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应墨

23、家长会

　　“你在看什么？”尹然跑过来，讲话喷出来的白气盖在对面人的脸上。
　　祁行摇了摇头，趁这个毫无防备之时，把雪球塞在她围巾里。

　　“啊！”
　　尹然大叫。

　　“Detention！”吉尔斯大炮一样的怒吼从远处传来，把几个人都轰散了。

　　“快跑！”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她们像兔子般在雪地里逃窜，发出一连串的惊叫。

　　几个人跑回宿舍，大家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他不会跟到宿舍这里吧。”康捷心有余悸地往后看。
　　樊清：“不会的，这么远，我敢打赌他都没有看清楚我们是男的女的。”

　　尹然摘掉手套，葱白的指尖冻得发红。
　　“小心点，别冻坏了。”祁行看着她的手，想把它放在怀里捂暖。

　　尹然放在嘴边呵了呵，又搓了一下：“没事的。”

　　入了冬傍晚和深夜一样黑，大家顶着凛冽的寒风去上学。
　　祁行看着早早亮起的路灯叹了口气。
　　好命苦。

　　上课铃一响，路易走进来，宣布了一个消息——家长开放日即将在下周举行。

　　“哈哈哈，又不用上课了。”
　　底下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家长开放日。
　　祁行在心里嚼着这几个字，自从妈妈去世后，她的家长开放日就再也没来过人。

　　旁边的人似乎也因为这消息变得有些低沉。

　　“怎么了？”祁行问。
　　“爸妈不来。”

　　她把手搭上尹然的肩膀，轻轻抚了抚。
　　“我也是。”

　　尹然听了这话，也把手放在她的肩头，眼神带着怜惜。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从初中开始就这样。”
　　祁行露出一副故作坚强的表情。

　　同桌眼里的情绪更浓了几分，拍了拍她的背。
　　“噢~”
　　旁边的人长叹一声，吸了吸鼻子。

　　窗外的雪无声地下，枯枝披上白发，不堪重负，摇摇欲坠，清脆一声响，落进茫茫一片白里。

　　祁行被惊醒，发现眼前这道简单的题居然耽搁许久，她刷刷动笔，几笔落成，同桌看她写完探头看过来。
　　“这道题原来是简单的，你看了很久，我认为很难。”

　　“写题要自己思考，知道没有。”
　　她嘴上和别人讲话，脑子却忍不住想，怎么就愣神了。
　　或许刚才自己是真的在难过。

　　旁边一块水果糖推过来。
　　“给你。”

　　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粉色的糖，看上去十分剔透。
　　祁行道了声谢，把糖塞进口袋里。

　　尹然看着这人还是这样低沉，戳了戳她的手，结果被静电炸开。
　　“嘶——”

　　“你要干嘛呀。”祁行无奈地露出笑。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到底有什么理由，想了一会把作业推过来，指着一道题。

　　“这道题不用写，你忘了？”
　　尹然一下子噎住，悻悻地把作业拖回来。

　　“笨蛋。”
　　祁行拿笔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天变冷了，时间也被冻住，越来越慢，九点半过了很久才到。
　　一群人从教学楼涌出，刚刚脱离暖气的她们被风刮得吱哇乱叫。

　　“想吃烤红薯。”尹然在她耳边说。
　　“好，陪你。”

　　热腾腾的烤红薯被捧在手里，蒸汽把尹然的脸上的寒气融化，看上去水灵灵的。
　　“给你。”她掰了一块给祁行。
　　红薯被握在手里，冻僵的手指逐渐融化。

　　她们边吃边回到宿舍，祁行一进去就忍不住想钻进被窝，厚厚的被子裹着身体，温暖冰凉的四肢。
　　尹然看她进被窝了，就把灯关了，宿舍一片黑暗，和天空融为一体。

　　祁行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但是在寂静中突然传来小小的细碎声，仔细听似乎是药板上锡箔纸破裂的声音。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这家伙是不是又睡不着了，在吃药呢。

　　祁行提溜着脚尖走到她床边。
　　“吃什么呢，分我一点。”

　　尹然看样子被她吓了一跳：“我吃消化的药，刚刚红薯吃太多。”

　　“啊，这样啊。”
　　祁行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安心下来，又回床上睡去了。
　　被窝里面还带着身体的余温，不知道是不是太舒服了，她拿出手机给她爸发消息，问家长开放日要不要来。

　　那条信息躺在空白的页面很久，像是投进大海的漂流瓶，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复。
　　到了第二天下午，祁行看着手机，像是有一捧凉水泼到了脸上似的，清醒了某种幻境，那条信息还是孤零零的，刺眼无比。

　　但是信息已经没法撤回了，和他干过的事一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大家期待的家长开放日那天，家长们都打扮光鲜亮丽地走进学校。

　　“老妈！”康捷朝着一个女人挥手。
　　跟在身边的尹然忍不住看过去，那个女人翩翩走过来，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似乎全天下的妈妈都会这样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的眼前恍惚出一个人影，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和羽毛一样温柔，怀里总是馥郁的香，发丝软得像天上的云。

　　尹然的身体往后倾，却不知道碰到了谁，回头一看，祁行站在身后。
　　“反正不上课，等一下想去哪里逛啊？”

　　康捷抢答：“去小树林。”
　　她妈妈轻轻拍了一下：“臭丫头，不陪我了？”
　　“哼。”

　　她们两个人看着这对母女渐行渐远。

　　祁行：“那我们就去小树林呗。”

　　小树林其实就是两排高大的树银杏树，叶子现在已经掉光了，只剩下黑黑的树枝，中间的路出现两排脚印。

　　祁行深吸了一口气，凉飕飕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不久就接通了。

　　“妈妈！”

　　祁行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后别过脸。

　　天气和预报的不一样，又开始下起雪，细细小小的，落在脸上很快被融化，她抬头看着天空，上面一片云都没有，只是惨白。

　　祁行就这样让雪静静地落在脸上，直到旁边的人打完电话，拍了拍肩膀才反应过来。
　　她冻得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去吧，好冷。”

　　“好。”尹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沉的。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想她。”

　　我也是。
　　祁行没把话说出口。

　　“我的妈妈非常美丽，给你看。”
　　真的是一位非常标志的美人，祁行点点头，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妈妈。”

　　尹然认真看了看：“非常漂亮的人。”
　　“你和你的妈妈长得非常像，特别是这里。”
　　她指了指祁行的眼睛。
　　“如果你是长头发就更一样。”

　　“是吗？”
　　祁行想干笑两声，结果估计是脸冻僵了，笑不出来。

　　她们两个回到教学楼，康捷一看见这两个人就大喊：“你们去那里了？”
　　尹然：“去玩。”

　　她清咳了声：“好好感谢本大小姐吧，我问了一下我妈，她说可以当你们的一日家长，帮你们开家长会。”
　　樊青在一旁有点无语：“我真的是服了，本来人家可以开心地过完这一天，非得给人家上压力。”

　　“真的吗？Good！”
　　尹然兴致高涨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谢谢阿姨了。”另一个人应景的附和。

　　祁行作为三好学生得到了不少夸奖，各科老师都赞不绝口，但她都习以为常了，只有看到她同桌脸上雀跃的表情，心里才有波动。

　　日暮登场，太阳西斜，家长们开始登上离开学校的车。

　　“老妈老妈，求你了，带我回去吧。”康捷拉着她妈妈不撒手。
　　“撒开！你看看人家这么优秀都没嚷嚷着要回家，考那么点分还好意思说了？”
　　“老妈，我求求你，真的一秒钟都没法待了。”

　　最终康捷被妈妈胖揍了一顿，只能看着她远去。
　　“不——”

　　学校第二天还是正常上课，并没有因为开放日的喧嚣耽搁片刻。
　　晚自习的时候，路易把竞赛小组的人叫到办公室。
　　“好消息！你们上次竞赛获得了三等奖！”

　　尹然：“天啊！”
　　居然还能拿奖。

　　她脸上挂起热烈的笑意看着祁行。
　　那人浅浅勾了一下唇，算是回应。

　　“这是你们的奖品，一人一件。”

　　几条围巾被拿出来，其中有两条是一模一样的。

　　她们随便挑了，走出办公室那瞬间康捷就忍不住开始说话。
　　“我的妈呀，还以为是字典呢。”
　　樊青：“咋可能，牛津字典起码是第一名才有吧。”
　　“不是。”周乐洋在旁边插嘴：“第一名是刻有校徽的水晶杯，我看见了。”

　　康捷：“那我觉得这个围巾还是挺好的。”

　　回到教室，祁行拍了拍康捷的背。
　　“干嘛？”

　　“那个，能不能和你换条围巾啊，我喜欢那个颜色。”
　　“行啊，你换呗。”

　　她拿过那条围巾，它是蓝色的，握在手里很软。

　　“哇，它们是双胞胎。”
　　尹然高兴地拿着围巾比划起来。

　　祁行帮她把围巾给围上。
　　“这样就不冷了。”

　　“嘿嘿。”
　　尹然把脸埋在围巾里，只剩一双眼睛。

　　对面的人就这样看着她胡闹。

　　年关将至，学校各处已经装点好圣诞气氛，红绿相间的饰品挂在墙上，教学楼前的松树上缠满了金丝银线，窗户上贴着雪花图案，一片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