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魔皇之女 ...

  •   曲渡以为,那就是她的结局。

      意识沉沦的瞬间,像是坠入了一片虚无,耳边凉凉的,是风轻抚过她,不知过了多久,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悸痛渐渐褪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鼻腔里萦绕的,是此前从未闻到过的,一股似寒梅覆雪般冷冽的清香,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檀木沉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让她原本混沌的神智猛然清醒。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柔光交叠垂落而下的玄色鲛绡帐幔,帐幔轻轻晃动,引得睫羽微颤。

      曲渡下意识蜷缩手指,触碰到的是细腻到近乎奢华的玄色云锦,那料子织着流云暗纹,丝线捻着稀碎的银光,丝滑冰凉。身下是数层云丝软褥,被褥下面不知是什么,将她体内残余的寒气尽数散去,温润如玉。

      她还活着。

      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时,曲渡只有一瞬诧异,她撑起身体,却因起身太急而引起一阵眩晕,按了按额头,那眩晕感才稍微褪去一些,抬眼,将周围的情景收入眼中。

      入目的,是一方阔朗奢华到极致的宫殿,四周的墙壁皆是黑曜寒玉堆砌而成,墙面两边各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柔和的光将宫殿照得明亮,并不刺眼。穹顶是赤金镂刻的图纹蜿蜒交错,墨黑如夜的玉面上是展翅的玄鸟,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压抑,只有极致的靡丽和尊贵。

      宫殿极大,阔朗空旷,陈设琳琅满目件件皆是珍品,没有半分俗艳之气。床榻对面的檀木柜上有个墨玉宝瓶,瓶中插着几枝绯艳夺目的鲜花,花瓣舒展如焰,妖冶鲜艳,像是玫瑰。殿内另一侧的檀木案几上,鎏金砚台上是搭着的青玉笔,砚中还有泛着金光的墨水,旁边是堆叠的古籍,书页崭新,墨香清淡,床榻边的矮几上,一只羊脂白玉碗盛着温热的汤药,碗沿雕着缠枝曼珠沙华,袅袅热气里,苦香混着清甜,漫开在空气里。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没有现代的楼宇,没有车祸的残骸,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和尊贵,陌生得让她心底生出一丝不真实。

      就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是她的手。

      只是……好像缩水了?

      她抬手,撩开宽松的广袖,流云般的锦袖滑落,小臂内侧肌肤白皙细腻,淡青色的筋络浅浅浮着,在略下方有个云纹般曲线勾勒出的玫瑰轮廓,那是她十八岁那天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这就证明周身的筋骨,每一寸肌肤,都是完完整整的她自己。

      灵魂是她,身体也是她。

      曲渡依旧没有搞清楚状况,按照当时的情况,她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所以她现在该不会是穿越了吧?还是身穿?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疑和茫然,不过又很快消逝。

      她向来是个乐观明朗、无所畏惧的性子,不是柔弱怯懦,也不会遇事慌不择路。

      此刻虽然没有弄清状况,但也没有惶恐不安和手足无措,她平静的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蜷缩,手中传来云锦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底那些波澜平复了一些,眼中的惊疑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和清明。

      她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云丝地毯上,脚步沉稳,径直走向床榻对面一人高的菱花镜前。

      赤金镜框雕刻着缠枝莲花纹,繁复但不艳俗,镜面是上好的水晶磨制,能够清晰的照出她的样子。

      镜中的人,是她。

      但又不太一样。

      镜中的人有些稚嫩,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是豆蔻少女的青涩,肌肤白皙,眼尾微扬,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是这个最纯粹、干净、青涩的年纪应有的气息。

      眉眼依旧是那副舒展明朗的模样,一张清冷精致的小脸,下颌顺畅利落,初见只觉眉眼疏离,生人勿近,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敛着的艳色,只要唇角轻轻一扬,那点清寒边尽数散去,眉眼间霎时漾开明媚的光,鲜艳灼人。脸色还有几分刚醒的苍白,却丝毫不显孱弱,反而衬得那双眸子越发清亮温和,像是盛着融融的晨光,干净又坦荡。

      眉眼,鼻唇,骨相的轮廓,全是刻在骨血里独属于她的模样,不过是变得稚嫩青涩了些,可那副即将长开的、清艳矜贵的底色,还是露出了些许端倪。

      唯一的不同,是额间。

      那处多了一点赤红的印记,几笔极简的卷弧,错落散开,刚好凝在眉心,似花非花,妖冶夺目,隐在乌黑的发丝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融于骨血中的波动,触手生温,不灼热也不冰冷,像是与生俱来,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没有半分违和。

      这是这个世界赠予她的一个标志,不出意外,应该也是个她身份的证明。

      不过……她不是身穿吗?怎么还带送证明的?

      不对,那她好不容易到手的若明怎么办?那她为了若明掉的那么多头发算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的脚步声,步履沉稳,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这声音听在殿外便没有了动静。紧接着,一道轻柔又恭敬的女声,从殿外传来,隔着一门,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满是敬畏,不敢有半分逾越。

      “殿下,您醒了吗?属下听闻殿内有动静,特来伺候您起身。”

      殿下。

      这个身份清晰的落入耳中,她挑了挑眉,心中没有太大波澜,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敛去眼底稀碎的情绪,声音清冷明亮,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字字清晰,语气从容,没有半分扭捏,对这殿外淡淡开口。

      “进来。”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清列明朗,在这座奢华威严得寝殿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也冲淡了几分殿内的冰冷。

      话音落下,殿门被轻轻推开,厚重的玄铁大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两名身着同样玄色服饰的侍女躬身走了进来。她们容貌秀丽,身姿窈窕,发髻是同样的半披,两人步伐轻盈,姿态谦卑,走到她面前三两步远的地方,便屈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头埋得极低,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语气恭敬到极致。

      “属下参见皇女殿下,殿下万安。”

      皇女殿下。

      四个字,清晰无比,确定了她此刻的身份。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姿态舒展,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局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人,声音清冷而平稳:“起来吧。”

      第一次当皇女怪不习惯的哈哈,演的还行吧。

      “是,殿下。”两名侍女连忙应声起身,依旧躬身垂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姿态谦卑如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论怎样含蓄的表达想知道自己是谁并了解这是什么世界该怎么办。

      曲渡沉默了一下,决定使用最朴实无华的方法。

      “我是谁?”她开口,问得直白坦荡,没有半分遮遮掩掩。

      对,就是直接问。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她要亲口听着这个世界的人,告诉她,她在这里的名字,在这里的身份,在这里的一切。

      这个问题一出,两个侍女皆是一愣,脸上掠过几分错愕与担忧,却半分不敢质疑,连忙低头恭敬回道:“殿下,您是我魔域万魔之上,魔皇陛下唯一的子嗣,是魔域最尊贵的皇女,名唤曲渡。”

      ?谁?

      曲渡?!

      难道是同名吗?

      可怎么会这么巧?还是魔域皇女。

      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刻进她的心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身份轮廓,也让她彻底确认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她确实穿越了,海穿越到了一个有魔有仙、有灵力有修炼的修仙界。而她,是这魔域的主人——魔皇,唯一的女儿。

      没有任何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会这里的修炼之法,不懂这里的规则,不认识这里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位魔皇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些未知在她心中掀起一阵波澜,但也仅此而已,她性子本来如此,不喜杞人忧天,不想过度思考未发生的事,之前为了若明和秦段邢的那些烂摊子,天天费尽心思,现在都穿越了,她懒得想那些事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摸清楚眼前的状况,至于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她走到床榻边,从容坐下,指尖随意的搭在床沿,姿态从容,没有半分身处异乡的局促不安,像是天生就该坐在这里。

      “我昏睡了多久?为何昏睡?”她想了想再次问道,声音依旧依旧清冷,问得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地询问着自己昏迷的缘由,这是她摸清处境的第一步。

      这可是修仙啊,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又会重开,所以要快些了解自己的处境。

      “回殿下,您昏睡了整整三日。前日您在魔域的南域忘川莲池边找东西,不慎失足落水,沾了忘川莲池的阴寒魔气,又受了些惊吓,便一直昏睡不醒。陛下忧心至极,日日遣巫医来为您诊脉熬药,嘱咐属下寸步不离,好生伺候您的起居。”名为墨影的侍女恭敬回话,条理清晰,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没有半分敷衍。

      落水,受惊,昏睡。

      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个世界的原身曲渡,应该是个养尊处优、性子偏柔的姑娘。而这份“落水受惊”的由头,恰好成了她此时最好的掩护。她此刻的言行举止,定然与原身有所不同,可只要借着“落水之后,心神未定,性子稍改”的理由,便足以掩去所有的异样,不会引来旁人的怀疑。

      想到这,她心神定了定。

      “我父亲,如今在何处?”她淡淡发问,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就像是随口一问,却是她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这位魔皇父亲,是她此刻在这个世界的亲人,也是她此刻的仪仗,摸清他的性情与行事,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提起魔皇,两个侍女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多了几分敬畏与恐惧,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放得更轻:“回殿下,陛下此刻正在魔殿处理魔域要务。自您昏睡后,陛下每日都会来鸾阙看您,只是不忍惊扰您休憩,每次都只在殿外站片刻便离开。陛下乃是魔域至尊,修为深不可测,威压三界,对旁人素来冷酷杀伐,说一不二,是整个魔域都敬畏的存在。唯有对殿下您,陛下是掏心掏肺的疼惜,您是陛下唯一的软肋,便是您闯下弥天大祸,陛下也绝不会舍得责罚您半分。”

      冷酷威严,杀伐果断,却独宠女儿。

      这个答案,让她的心彻底定下来了,这个父亲看似冷酷无情,但对女儿百依百顺,是个非常可靠的靠山,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而她也可以趁机了解这个世界。

      “我头还有些沉,先前的事,记不太清了。魔域的规矩,魔宫的人事,还有我平日里的言行举止,都有些模糊了。”她微微蹙眉,语气坦然,没有半分刻意装出来的虚弱,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个理由,足够让她光明正大地打探周围的一切,也足够掩饰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无知。

      果然,侍女们闻言,脸上只有最真切的担忧,没有半分怀疑,连忙躬身道:“殿下莫急,巫医说您是神魂受了惊扰,只需好生休养,慢慢便会记起。您若是想知道什么,属下定知无不言,一一仔细地告诉殿下,绝无半分隐瞒。”

      “好。”她应得干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抹笑意清淡而真切,明艳动人,像是春日里的微风,瞬间冲淡了殿内几分冷寂的氛围,连那身素净的玄色寝衣,都多了几分暖意。

      她抬眼,目光平和地看着两人,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也没有半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是语气坦荡而诚恳道:“那便说说吧,先说说这魔域的形势,再说说魔宫的规矩,还有我这个皇女,平日里都有哪些事要做,又有哪些忌讳。”

      “是,殿下!”

      两个侍女立刻应声,一人细细讲起魔域的地域和势力,一人耐心说着魔宫的规矩和人事。两人条理清晰,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插话问几个关键的问题,比如魔域与仙界的关系,比如原身的一些喜好和习惯,眼神专注而清明,没有半分走神,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从她们的话语里,她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里是三界之西的魔域,背靠万仞魔渊,东临忘川血海,黑云覆顶,魔气充盈,是魔修的净土,却是仙门修士眼中的禁地。魔域以魔皇为尊,设下四大魔将、八大魔主,个个修为高深,杀伐果断,魔域与仙界千年对立,血海深仇,从未停歇,只是近来还算安稳,没有大规模的战事爆发。

      而她,曲渡,是魔域独一无二的公主,自小被魔皇捧在掌心长大,身份尊贵到极致,修炼天赋异禀,根骨极佳,旁人穷尽心力参悟的功法,她随随便便就轻松学会,性子明媚坦率,喜欢出去闯荡,睚眦必报,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总结,是整个魔域都心知肚明的、被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魔女。

      这些信息,于她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只不过……

      怎么这么像她?

      现在穿越还讲究性格匹配吗?

      刚才还想着借落水的由头掩饰一下性格的转变,难怪这两个侍女没什么反应,感情更本就不用掩啊!

      曲渡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少顷,她再次抬眸,眼神坚定。

      心中的想法愈加坚定,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她当然要走一遭,看看这世界的浩瀚与玄妙。

      窗外的风轻轻抚过,吹气鲛绡帐幔的一角,带着魔域独有的冷冽气息,也吹不散她身上的暖意。殿内只有侍女轻柔的说话声,汤药的热气缓慢升起,花香的清淡也蔓延,一片平和宁静。

      她知道,这是她的新生。

      车祸坠海,九死一生,身穿而来,成了魔域的皇女。

      没有歇斯底里的惊恐,没有茫然无措的怯懦,只有从容坦荡的接受和锋芒初露的锐气。

      前路纵有未知的风雨,纵有莫测的凶险,她也不会慌乱,不会退缩。迎难而上,逆势而行才是她。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额间那抹赤红的魔印,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那股淡淡的能量波动,像是与她的心跳渐渐重合,没有违和,只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眼底依旧是清明而平和的光,干净、坦荡、无畏,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锋芒。

      魔域初醒,异世新生。

      前路漫漫,她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