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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子兮美人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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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证据已经证明太傅和镇北王勾结戕害我父将和平南大将军,太傅也没有证据与我驳论,理应按律处罚。”焰翡听到叙公公的话紧忙开口,心里对昭烨帝也有了几分失望。
“放肆,朕念你忠臣之孤,特允你殿前陈情,你却不知感恩。”昭烨帝怒声打断焰翡“也罢,这领兵平南军一事容后再议。”
说完径直起身离开了偏殿,站在偏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去皇后哪里。”
褚泫溟见昭烨帝没了身影紧忙劝慰焰翡“无碍,你若想要从军也可随我前去西境。”
焰翡想到初见褚泫溟时候他对自己的关照,心里一酸,随后那句昭烨帝不会留下你的话也闪过脑海,此刻他恨死了堃翀。
见他难过,嗣䖘䎀也起身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赋荀雎也跟着难受,直接一拍大腿道“没入这四方将军也是好事,当初要不是南境战急,那玊玉怕是也得跟咱一样……”
“荀雎。”褚泫溟皱着眉,睁大眼睛看着赋荀雎“不可乱语。”
赋荀雎深吸一口气,他竟一时忘了这是皇宫。
焰翡看着他们的样子知道他们有事瞒着自己,他也不想强人所难,况且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将军,小子出去逛逛。”
褚泫溟冷着眸子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嗣䖘䎀和赋荀雎,眼里愁思难解。
焰翡出了偏殿看到两旁的侍卫低声问道“可有见到镇北王堃翀?”
护卫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指了指昭乐殿方向“他领着侍卫往那边去了。”
“多谢。”谢过侍卫,焰翡匆匆去追堃翀,他倒是想问问他要做什么,看戏就看看戏,给他添乱做甚。
绕过韵妃的绮韵殿的时候全然没注意栩婳正在院子里看着他,又过了两座宫殿,焰翡见堃翀正站在前面和邧復说些什么。
想着直接从花坛中捏起一块土渣,灌注内力朝堃翀砸了过去,堃翀伸手接住土块,随后捏碎扔在地上。
“王爷……”邧復见此紧忙抽出腰间长剑,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去找红鸾、红艳,若找到让他们直接回驿馆。”堃翀冷冷出声,今天带他们来也只是给红艳制造机会而已。
邧復身影消失后焰翡才从暗处闪了出来,声音布满寒意“堃翀,你来昭烨有何目地?”
“看戏。”堃翀知道他恼怒,可报仇也得先保下性命。
“你为什么要救翥撰?”焰翡直视堃翀,眼里有陌生疏离也有点点怒火。
“我救他?”想着今天打伤他也是占了他不敢施展全力的先机,如今这样误会自己也怪不到别人,念及至此,语气也不由轻了些“你可知四方将军都需服用雀楼?”
“雀楼?”焰翡听完心里一惊“你怎么会知道?可那雀楼……”
“红艳说的,你不知该是南境战急,昭烨帝没办法控制住你所以才暂时放过你。”知道他的意思,堃翀简单做了解释“颜葵夫人出来应该是想用命把栩婳和霁王绑在一起。”
焰翡皱着眉听堃翀分析,心中却暗惊不已,那雀楼其恶无比,说它恶不光是它毒性了得,更加恶的是它没有解药,而毒发时会迷人心智,一点一点啃下自己的身体。
可那雀楼明明被馥居毁了,它怎么会流入昭烨。
见焰翡没说话,堃翀拧眉看着眼前如玉的焰翡,月光下的他慢慢和她重叠,竟让他有些恍惚。
脑海忽然就浮现出邧復和他说的那些话,他说那栩婳见了焰翡像蜜蜂见了花,径直上前去夸他长得漂亮。
念及至此,不由脱口而出“子兮美人兮,何兮见知兮。”
说完脸上蓦然发烫,难道自己对他有了这般心思?可自己明明是男人啊,惊呆间听得脚步声传来,堃翀抬起头望见一抹淡黄色身影靠近,低眉看了眼焰翡,堃翀的眼里涌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幽怨,随后快速像暗处隐匿而去。
没来得及反应,焰翡整个人沉寂在那句话中,脑海里回荡的是堃翀哀怨的眼神和那句“子兮美人兮……”
不知所措间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栩婳的声音,那声音轻柔至极,像是生怕惊扰了画中的如玉公子“焰翡小公子。”
焰翡又看了一眼堃翀隐匿不见的方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厮怕是早就感受到了栩婳的气息,想到他刚才眼中的幽怨心里一惊,难道他对栩婳起了什么心思。
收回心神,焰翡转身轻轻点了点头,面上强装镇定“栩婳小姐何事寻我?”
“刚,可有人在?”栩婳也不回他,只是直盯盯的看着焰翡的脸。
“无人。”焰翡皱了皱眉,声音中满是疏离。
“那小公子刚才那句……”听到说无人,栩婳心中一喜,也不等焰翡再说径直打断焰翡问了出来。
“哪句?”焰翡蹙着的眉头又深了几分,他不愿看栩婳的脸,亦不愿听到她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喜则因乌及乌,厌则殃及池鱼吧。
“子兮美人兮......这句话公子是在说谁?”栩婳眼含期待。
她听到这句话时看过周围,确实如焰翡所说无人,而焰翡是武者,定是发现自己寻了过来才这般隐晦,那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吗?
“太傅府上的大小姐,太傅和颜葵夫人的掌上宝珠栩婳小姐,你可知我是焰翡,我与小姐你有杀父之仇,此番前来烨都亦是为父报仇。”焰翡眼神凌厉,嘴上的决绝像一支回旋镖剜的心口生痛。
他,想念他的母亲了,那一生都未被冠姓,只被人称为阚鲂娘子的无用妇人。
“我相信我的父亲没有杀你的父亲,你一定是误解了他,我带你去见他问个清楚好不好?”听到这句话,栩婳心里乱成一团,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了。
“那栩婳小姐是打算带我去烨狱寺问个清楚了?焰翡今日不妨在此告诉小姐,我此番必会为父亲,为南境的将士讨个公道,我们可以在战场上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也不允许别人怀疑我们的血不是鲜红的,炙热的。”焰翡一边说一边逼近栩婳,那目光也如冷刃一样死死盯着栩婳。
栩婳犹如受惊了的小鹿一连后退数步,好像与刚才低吟子兮美人兮的男人判若两人。
“小姐若是怕了就回吧,以后莫要在与我交集。”收回冰冷的眼神,嘴角挂上讽刺的笑,他好像也没必要把那些恨意加注在她的身上。
“我不怕。”见焰翡转身就要离去,栩婳鼓气涌起挡在焰翡面前“我相信...我一定会去寻父亲问个清楚,如果真的是父亲所为......”此刻的栩婳像极了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小鹿,死死咬着下唇,眼里夹杂着痛苦、委屈“如果父亲真的杀了南威大将军,我就把自己的命赔给你。”
焰翡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在他的心中,栩婳的话如笑话般传入他的耳畔“你的命?身娇玉贵的栩婳大小姐,你的命值几个钱?”
栩婳听着刺骨的话,鼻腔酸涩却用力抓着裙摆,她不能哭“我的命是不值钱,但是我相信父亲,如果你要为父报仇,那也要有证据。”
“如果我没有证据那太傅大人为何要在烨狱寺久居?难不成是为了修身养性不成?”此刻的焰翡不知是该笑她无知还是怜她天真。
在栩婳的注视下,焰翡错开步子绕过栩婳径直出了昭乐殿,他还要去找堃翀问个明白。
进了内殿,大家已然按位坐好,斜倪了一眼上座的堃翀焰翡异常气愤,才要入座就感受一道冷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焰翡抬头望去见是堃翀身后的红艳,见焰翡发现她也不做躲闪而是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堃翀见到焰翡的异常也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红艳见此快速收回目光弯腰道堃翀耳畔“主子,刚才焰翡小公子和栩婳姑娘是一前一后回来的,而且栩婳小姐的神态很不自然。”
堃翀知道她的意思也没理她,而是对着璃王举了举玉樽“璃王。”
璃王注意到焰翡的神情才要起身就被堃翀打断,看对方举着玉樽,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焰翡只得端起面前的玉樽举了举,喝完酒后再寻焰翡时,他早已坐在了四方将军的一侧。
褚泫溟见是焰翡露出一个笑后语重心长说道“莫要忧心,你若有心...”
“无碍。”此刻的他好像懂了褚泫溟在武斗台上看他时,眼中那抹他没察觉的伤“褚将军,我......”
见焰翡犹豫,褚泫溟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昭烨帝,见他此时正和韵妃交谈着什么便挪了挪身子,凑近焰翡小声道“子时我在将军府等你。”
焰翡点了点头,见褚泫溟又挪回了赋荀雎的身侧,才又扫了一眼堃翀,见他抓着璃王喝酒满是无语。
“栩婳。”昭烨帝转身见栩婳一直盯着焰翡心里一笑,看来韵妃今日不能如她所愿了“朕问你,你对霁王可有情啊。”
听到昭烨帝的声音,栩婳起身走到殿中道“表哥光风霁月、人品贵重,臣女不敢辱没表哥贤名。”
“这是看不上霁王啊?”昭烨帝笑了两声看向韵妃道“韵妃觉得呢?”
“婳儿一个女孩子怎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谈及此事,皇上就别拿小孩子寻开心了。”说完看向栩婳一眼,她明明已经嘱咐多次让她摒弃女儿家那些惺惺之举,今日这些人在场,她若点头颜葵也可安心,若在僵持下去,未尝不会牵扯鋆儿“皇上还是就此全了婳儿和鋆儿吧。”
“父皇,儿臣和表妹青梅竹马,心中更是相信表妹也如儿臣一般钦慕彼此,还望父皇允了母妃所求之事。”收到韵妃的暗示,霁王深吸了口气起身行至殿中,按着韵妃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皇上,栩婳想等父亲出来一同与母亲商议过在做抉择。”栩婳心里一紧,生怕昭烨帝就此下了旨意,说完还不忘偷看完全没有在意她的焰翡一眼。
这个结果是让昭烨帝没有想到却乐得所见的“也罢,那就等等吧,毕竟太傅的事情还没有结果。”
听到这句话,栩婳松了口气,此时的她已经不敢再去看韵妃,但还是可以感觉的到韵妃冰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夜深人静,焰翡再三观察乐一番才从璃王的院子翻了出去,按照约定提起轻功直奔征西将军府而去。
才翻入将军府就见褚泫溟在院中正襟危坐,而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褚伯伯。”焰翡飞下墙头行至褚泫溟身侧行了一礼。
“坐吧。”苦涩一笑,有些事也没必要瞒着他了“你可知你若想如你父亲那般接管平南军是要服下雀楼的.......”
“雀楼......”虽已听堃翀说过,但还是惊讶出声。
褚泫溟把面前的茶杯推到焰翡面前转而又倒了一杯继续说道“昭烨帝文豪无制便以毒制武,你嗣伯伯和赋伯伯我们都服了雀楼。”
“可能解雀楼之毒?”焰翡深知雀楼的毒性,但没人知道这雀楼也是他黯煞误打误撞所配制的。
“我们手中尚存一枚以防万一,余下昭烨帝会每月送至一枚,此毒毁人神志,毒深无解,若无解药会一点一点啃食自己的身体......”褚泫溟误以为焰翡不知雀楼之毒故而又说了一次。
“昭烨帝竟这般狠毒,那.......”
褚泫溟将手搭在焰翡的手臂上继续说道“所以,我和你嗣伯伯还有赋伯伯商量过了,待了了此事,我们都希望你可以离开璃王府,你若愿意从武,去我那里或者你另外两个伯伯那里我们都可以保你无虞,若你心冷我们也可助你寻一偏隅...只是莫要在走了你父亲的老路。”
听完褚泫溟的一番话,焰翡死死捏着手中的茶杯,被褚泫溟搭着手的臂弯也有轻微的颤抖,他不是怕雀楼,而是没有想到昭烨帝会这么脏,他一直以为翥簨已经是脏到了家的人。
那雀楼服下,一年四季需不同方剂才可缓解,哪有什么真正的解药,而褚泫溟手中的一枚备用也不过是个笑话,既已服下结局便已然定下,不然他也不会让馥居毁了雀楼。
昭烨帝,你竟给你的武将喂毒,真脏啊,你比翥簨还要脏,坐在那明堂之上,受四方朝拜八方朝贺竟还做出这丧尽天良之事。
你可知,若是遇上两军缠斗,那解药晚上一个月他们便会啃食自己的身体。
不觉,焰翡眼眶猩红,他有些恨自己,恨黯煞怎么会做这种毒,然后让别人把这毒喂给对他好的人。
褚泫溟见焰翡双眼猩红又半晌不发一言,笑着拍了拍焰翡的肩膀“无碍,还有时间考虑,当然,你也要对璃王防备一些......”
“为何?”焰翡听到这里微微皱起眉,满是不解的看着褚泫溟。
“霁王有太傅,瑾王有丞相,璃王只是一个丧国公主之子,况且他这母妃已然不在,你料想一下,他是用什么和另外两个皇子缠斗至今又不落下风的。”褚泫溟虽不知道璃王有何手段,但能熬到如今也非泛泛之辈“他可是父亲不管,母族死绝的天寡之人啊,就连那久不逢见的玊玉将军也......”
焰翡虽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又多了几分酸楚,一面为雀楼之毒哀愁,一面又为璃王心痛,是啊,他什么都没有,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出了将军府,焰翡一时不知该去相哪里,一个人在空旷的街道上胡乱的走着,脑袋里更是乱的一团糟,直到前面士兵大喊“驻足,来者何人何事?”
听到声音,焰翡猛然抬头,看着门匾上烨都两个大字,随后眯了眯眼也不回话又往回走去,过了一道街,身后又想起了一道清冷的男声“你还好吗?”
焰翡皱了皱眉,转身看到是堃翀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难捱,为四方将军,为平南军,为那些百姓,也为璟霆......
“你啊,心事太多会长不高的。”堃翀上前一步走到焰翡身旁,一只手掺过他的胳膊运气轻功直奔旁边的楼脊而去。
那楼脊上还稳稳放着两坛烈酒,堃翀也在这里等了他多时,他知道他一定会来寻他。
站稳脚,堃翀松开手拉着焰翡的手坐在楼脊之上,看着焰翡有些苍白的脸像是又回到了初到昭烨他去寻他的日子,那时的他身中显山,也是这般模样。
“我杀了翥簨你离开昭烨好不好。”堃翀看半晌焰翡坐在他拉他上来的位置一言不发便索性从楼脊上挪道他身边,他好像越来越看不得他被那群人折辱。
“离开昭烨去哪里?和你去䃬槐郡还是瀚澜?”焰翡低着头,他感觉到眼眶热热的,如果真的只是杀了翥簨就可以那他一样可以亲手杀了翥簨,可是他不想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那我和你一起让翥簨人间不留,地狱不收,这生生世世在无轮回好不好。”他没有提及煦凛,他也不想提。
“雀楼是当初六道研制显山和露水时不小心加错了细辛才偶然所得,可六道研制很久都没有解药,至今都没有......”焰翡想着褚泫溟和他说身中雀楼却还笑着为他着想的样子不由紧紧握着拳头“翥簨该死、昭烨帝也该死,他竟敢以毒制武。”
堃翀很想知道焰翡为什么非要和翥簨杀个你死我活,可他不敢问,焰翡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知进退、守大局、只问道义不问生死的人,他不愿和那些人一样在去揭他的伤疤。
想着,将手中的半坛酒递向焰翡,看他没有反应又用酒坛碰了碰焰翡的手臂,待焰翡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以后去哪里都好,再也不来昭烨了。”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的,又向是说给焰翡的。
他要加快速度了,如果焰翡看不清,他就搅混这水,撕开一道裂缝让他亲眼看看,这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就连他当初也是为了以最小的损失全镇北军的太平。
站在璃王府的外墙上,看着府内安静异常,心里也有了片刻宁静。
“好,再也不来昭烨了。”他欠的他认,若璟霆有一国君主之明,他愿意把黯煞和㶷凛都交给他,给璟霆一个交待,也给他的母亲阚鲂娘子要一个交待。